第1章 暴雨里的最后一单

22:47，防水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林渡把车停在建设路口，雨水顺着雨衣帽檐灌进领口。

屏幕上是今晚最后一单：建设路17号，城隍庙拆迁工地，猪脚饭，38块，倒计时8分00秒。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两秒，这条路他跑了三年，哪个坑深、哪段没井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电话又进来，林小满。

“哥，资料费明天要交。”

“知道。”

“妈问这个月房租。”

“你让她先睡。”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袋里，拧把起步。

水从轮胎两边掀起来，泼在小腿上。

建设路尽头拉了围挡，黄色警示带被风吹得乱抽。

工地正门锁着，只留一条给渣土车过的口子，岗亭里的保安从窗口探出半个头：“送单的走侧门，正门不进车。”

林渡应下，把车往侧门边一靠。

前轮陷进软泥，车头一歪，连人带车往旁边倒。

他左脚先撑地，肩膀顶住车把，硬把车扶正。

餐箱带子勒进手掌，汤从盖子缝里渗出来，顺着箱底滴到泥里。

“操。”

他把餐箱卸下来，抱在胸前，踩着散落的砖块往里走。

钢筋从泥里翘出来，他低头躲过一根塔吊钢缆，鞋底在砖面上滑了半步。

工地中间亮着两盏碘钨灯，灯下积着半尺深的水，光打上去，白得晃眼。

灯底下，三个人围着一座半塌的城隍庙。

庙后墙塌了半截，露出底下的旧城砖，是老城墙最后一段残基。

香炉被踢翻，香灰混着雨水淌成一条灰线。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人趴在泥里，怀里护着半截城隍像。

“陈伯，您这庙今天保不住。”

领头的年轻人用钢管敲了敲香炉，“九鼎的地，明天就进场。”

老人抬起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庙不能拆，下面有东西。”

年轻人没等他说完，一脚踹在他肩上。

老人往后倒，后脑磕在砖角，血顺着雨水往下流。

林渡站在灯影外，餐箱还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手机，7分12秒。

“单子先放这。”

他把餐箱搁在干燥的水泥袋上，“17号的猪脚饭，谁签一下。”

三个人转过头。

领头的走过来，钢管抬起来，指到他鼻尖：“送外卖的也配管闲事？”

林渡没退。

他把雨衣帽子往后一掀，露出脸：“我送单。人是你们的？”

“滚。”

“行。”

林渡弯腰去拿餐箱，手却拐了个弯，伸向泥里的老人。

他本来可以放下餐箱就走，超时罚款认了，可老人还趴在泥里，血顺着雨水往他鞋边流。

钢管砸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风声。

他抬起右臂去挡，掌心先碰到钢管。

接触的地方像被烙铁按住，白光从指缝里炸开，钢管弹出去，落在砖堆上。

领头那人后退半步，骂了句脏话。

第三个人喊：“癞子哥，这小子手上有东西。”

林渡低头看手。

掌心浮出一个字，城。

笔画烫得发红，雨水落上去，滋滋地响。

【守约任务：把城隍像请回供桌】

【限时：3 分钟】

【失败：印记亮度下降】

他愣了一瞬。

陈伯在他臂弯里喘，血把棉袄领子染黑了一片。

林渡把老人往墙根拖，让他靠着庙门坐好，转身去扶那半截城隍像。

像身裂开一道口子，泥水正往缝里灌。

“你也想死？”

癞子捡起钢管，朝另外两个人摆手，“一起上，打完扔江里。”

三个人围过来。

林渡站起来。

他不知道掌心那个字是什么，身体先动了。

左脚往前一踩，脚掌碾碎泥壳，泥水在鞋边炸开一圈。

第二步没迈，膝盖先屈，肩膀低下去，整个人撞进癞子胸口。

钢管从他肩上滑过去。

癞子后背砸在砖堆上，砖块哗啦塌了一片。

第二个人的拳头到了，林渡侧身，用肘顶在他肋下。

那人弯下去，抱住肚子。

第三个人没敢上，退到灯影外，掏出手机。

爽。

只有两秒。

林渡扶住膝盖，喘得胸口发疼。

右手在抖，掌心的字却更亮了。

塔吊那边传来鞋底踩水的声音。

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壮，寸头，脖子上露出一截黑豹纹身。

他没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供桌前，抬脚，踹翻。

半截城隍像滚进泥里，磕掉一角。

林渡扑过去捡，指尖刚碰到碎片，靴底就先落下来，踩住他的手背。

“送外卖的，别学人当英雄。”

男人脚底往下碾，“明天再来收庙。”

手背上的皮被鞋底搓破，泥水挤进伤口。

林渡没抽手，他抬头，把这张脸记住了。

墙根下，陈伯摸到腰间的铜铃，抬手摇响。

叮。

第二下。

第三下。

黑雨衣男人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转身走进雨里。

塔吊上的红灯在他头顶亮起来。

林渡把手抽出来。

手背上一道鞋印，掌心一道口子，血和泥搅在一起。

他跪在泥里，把那一角碎片捡起来，吹掉上面的沙，拼回供桌。

掌心又烫了一次。

【临江城·印记 1/108】

【老城墙·一星】

【今日守约 1/3】

【今日借力：老城墙 1/1｜寸步（30 秒）】

面板暗下去的时候，塔吊顶上那点红光也灭了，有人转身离开，雨衣下摆消失在钢架后面。

林渡抬头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把眼睛糊住。

“你爸当年，也这样亮过。”

陈伯靠在庙门上，声音很轻。

林渡转过身：“你说什么？”

老人没再看他，伸手去够倒在泥里的扫帚。

扫帚把上刻着一个守字，被雨水冲得发白。

“我爸来过这儿？”

陈伯把扫帚扶正，来回扫着，把香灰往庙门里推。

“回去吧。明早还得扫。”

雨还在下。

林渡站在庙门口，掌心的字慢慢凉下去。

手机在防水袋里又响起来，超时提醒。

他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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