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入四方斋开出大黄鱼

红星县国营文物商店四方斋的大厅里，檀香袅袅，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旧瓷器与字画。

四方斋首席鉴定大掌柜楚云山手里拿着一枚放大镜，正对着柜台上那尊所谓的宣德铜炉皱眉端详。

工艺美术厂车间副主任马贵挺着啤酒肚，拍着柜台玻璃傲慢的催促道：

“楚老掌柜，这尊宣德炉可是我外甥女沈娇娇掌过眼的真品，您赶紧开八百块钱的收购票吧，我们下午还得回厂里筹备外贸展呢。”

就在楚云山摇着头准备开口驳斥的时候，沈穗岁抱着那只黑漆酸枝木枕，和陆铮以及周婶子一块儿迈步走进了大厅。

沈娇娇一扭头瞧见沈穗岁，脸上的得意当场变成了怨毒，指着沈穗岁怀里的破木枕尖声叫道：

“爹，马表舅，你们快看，沈穗岁抱着一块烂木头跑来四方斋丢人现眼了。”

马贵脸色一沉，背着手官威十足的呵斥道：

“这里是收购珍贵文物的国营大店，我现在以县工艺美术厂领导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抱着那块破木头滚出去。”

陆铮眼神一凛，高大魁梧的身躯往前一压，直接把马贵逼得倒退了两步，冷冷的说道：

“四方斋归省文物总店直辖，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楚云山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厌恶的瞥了一眼仗势欺人的马贵，转头对沈穗岁温和的说道：

“四方斋开门迎客，不论高低贵贱皆可掌眼，不知这位小姑娘怀里的酸枝木枕可是要出让给店里的。”

沈穗岁还没回答，目光先落在了柜台中央那尊绿锈斑斑的三足铜炉上，清脆的开口说道：

“楚老先生，在看我的木枕之前，您不妨先用湿帕子擦一擦这尊铜炉底部的款识，免得四方斋花了八百块冤枉钱收进一个硫酸泡出来的假货。”

马贵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指着沈穗岁的鼻子咆哮道：

“你个黄毛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乡下收来的大明宣德炉，怎么可能是硫酸泡出来的假货。”

沈穗岁神色淡然，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铜炉的三只兽足，不慌不忙的说道：

“真正的大明宣德炉用的是风磨铜，经过十二炼后宝光内敛，而这尊铜炉表面泛着刺鼻的酸腥味，炉足底部的绿锈更是用蓝矾混着生漆刷上去的。”

楚云山听得双眸陡的一亮，立刻拿起柜台上的湿毛巾，沾了一点温水使劲擦拭铜炉的底部。

仅仅擦了三四下，铜炉底部那层看似古朴的绿锈就哗啦啦掉了一层皮，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新翻砂黄铜胎底和刺眼的砂眼。

周婶子探着脑袋瞅了一眼，拍着大腿哄堂大笑道：

“哎呀，这绿锈怎么拿水一擦就掉色了，里头的新黄铜比我家刚买的铜洗脸盆还要亮堂呢。”

楚云山将那条沾满绿漆的湿毛巾重重摔在柜台上，气得白胡子直翘，指着马贵厉声喝道：

“马副主任，拿上个月刚铸出来的翻砂劣铜刷绿漆骗国营商店，你们工艺厂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娇娇臊得恨不得找条砖缝钻进去，转头冲着沈穗岁色厉内荏的喊道：

“我看走眼了又怎么样，难道你怀里那块被虫子蛀空了的烂木头枕头还能是真宝贝不成。”

沈穗岁微微一笑，将怀里那只黑漆斑驳的酸枝木枕轻轻放在了红木柜台正中央。

她抬起头迎向楚云山好奇的目光，声音清朗的说道：

“楚老先生，世人看古玩只看表面皮相，却不知真正的重器往往藏于大巧若拙的鲁班机关之中。”

楚云山听到鲁班机关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精光暴涨，快步走到柜台前激动的问道：

“小姑娘，听你刚才品鉴宣德炉的切口，莫非你竟懂得失传已久的古脉鲁班门机关术。”

沈穗岁没有多言，双手十指轻轻搭在了黑漆酸枝木枕两端的雕花云纹上。

在天工鉴妄瞳的视野里，木枕内部那三道用老竹簧卡死的莲花暗榫纤毫毕现。

沈穗岁运转大巧涅槃手，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住左侧第三朵云纹往里一推，右手拇指同时扣住右侧底部的暗槽逆时针一旋。

只听木枕内部传来咔哒咔哒三声清脆的竹簧弹响，原本浑然一体的黑漆木枕顶板，竟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般向四面自动滑开。

一股沉郁醇厚的百年老檀香混合着灿烂夺目的金光，立时从木枕内部的暗格里映照出来。

站在柜台前的周婶子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惊得捂住了嘴巴，失声叫道：

“金条，我的老天爷啊，这烂木头枕头肚子里怎么藏着两根明晃晃的大金条啊。”

楚云山赶紧戴上老花镜凑上前去，只见木枕暗格的红绒布槽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根十两重的民国中央造币厂库平赤金条。

而在两根俗称大黄鱼的金条旁边，还端端正正放着一方通体如熟栗黄般温润通透的狮钮石印。

楚云山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方黄色石印，翻转印底看了一眼上面的阳文篆字，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萝卜丝纹清晰可见，橘皮红格深入肌理，这竟是重达三两的清乾隆内务府御赐极品田黄冻石印啊。”

沈老栓看见那两根金光闪闪的十两金条和田黄石印，双腿一软，扑到柜台边上拍着大腿悔恨交加的嚎道：

“天杀的，那只烂木头枕头刚才在四方街旧货摊上明明就摆在耀祖脚底下，才卖五块钱啊，怎么里头藏着整整二十两黄金啊。”

沈穗岁按住木枕边缘，神色平静的看向激动不已的楚云山，微笑着询问道：

“楚老先生，按照今年国家银行鼓励侨汇与民间黄金收兑的牌价，再加上这方乾隆田黄冻石印，不知四方斋能出多少收购价。”

楚云山小心翼翼的放好田黄石印，郑重其事的冲着沈穗岁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两根十两库平赤金条按国家特批收兑价算一千六百元，而这方极品乾隆田黄石印我代表四方斋出价一千六百元，两项合计三千二百块大团结。”

楚云山当场让账房先生取来三千二百块崭新的大团结现金，又亲自写下一纸红头聘书递给沈穗岁，满脸敬重的说道：

“不知小友高姓大名，老夫想聘请你担任我们四方斋的特邀古玩鉴定顾问，每月光顾问津贴就发五十块钱。”

沈穗岁双手接过三千二百块现金与红头聘书，落落大方的回答道：

“晚辈沈穗岁，家父生前乃是大青山文物稽查员沈建军，多谢楚老先生厚爱。”

旁边的沈娇娇看着沈穗岁怀里厚厚三十二沓大团结，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一文不值的刷漆假铜炉，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猛的拽住马贵的袖子，压低嗓门怨毒的咬牙说道：

“马表舅，她待会儿就要拿着正式通知书去咱们工艺美术厂雕刻车间报到了，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压在我头上啊。”

马贵刚在四方斋丢尽了老脸，闻言三角眼闪过一抹阴狠的寒光，凑到沈娇娇耳边阴森森的低语道：

“娇娇你放心，昨天省外贸局刚送来两块价值五千块外汇的缅甸翡翠原石，其中有一块是里面裂透了的注胶废料，只要她敢踏进车间大门，我今天就做个局让她把那三千二百块钱全赔出来还得去坐大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