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刀劈穿铅芯假彩礼

一九八三年九月初八，红旗公社靠山屯的秋风刮得窗户纸哗哗直响。

沈家西耳房的土炕上，沈穗岁睁开双眼，喉咙里还泛着一股劣质安眠药的苦涩味儿。

堂屋那边隔着一道薄木板墙，正传来猜拳行令的吆喝声和碗筷碰撞声。

偏心娘刘翠花压低嗓门，带着满嘴掩不住的笑意说道：

“老栓，那死丫头喝了大半碗加料的红糖水，这会儿就算打雷也醒不过来。”

继父沈老栓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敲着烟袋锅子阴沉的回道：

“赶紧让王大麻子带人用红麻绳捆上驴车，过了晌午那两百块彩礼钱就能揣进咱们兜里了。”

继妹沈娇娇穿着崭新的红格子的确良衬衫，挽着刘翠花的胳膊撒娇的说道：

“婶子，我顶替她去县城国营工艺美术厂的招工回执单，她醒了不会去公社闹吧。”

刘翠花往青石板上啐了一口唾沫，底气十足的骂道：

“她敢闹个屁，嫁进了王大麻子家，她连王家的院门都爬不出来。”

沈穗岁撑着酸软的手臂从土炕上坐起身，右手拇指上的鲁班木戒被炕沿棱角硌破了一道细口。

鲜血渗入古朴木戒的纹理之中，沈穗岁只觉得双眸深处涌起一股清凉气韵。

生父沈建军传下的古脉鲁班门绝学天工鉴妄瞳与大巧涅槃手，在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

前世她被这群豺狼灌药卖给黑市恶霸王大麻子，生父留下的九连环紫檀木箱也被沈娇娇抢走。

这一世重来一回，她不仅要掀翻这桌黑心酒席，还要用做局之术把这群吸血鬼玩到倾家荡产。

这时，西耳房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一条缝。

满脸麻子坑的王大麻子喷着浓烈的散白酒气，拎着一截手指粗的红麻绳迈步跨了进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冲着身后的小混混王二狗猥琐的笑道：

“赶紧搭把手把这丫头手脚捆结实了，咱们用一叠假钱混着买个水灵媳妇可太值了。”

沈穗岁眼底寒光一闪，顺手抄起炕头洗脸架上那盆冰凉刺骨的井水。

她手腕使劲往前一扬，整盆井水带着冰碴子哗啦一声全泼在了王大麻子和王二狗脸上。

沈穗岁赤着脚跳下土炕，一把抓起灶台砧板上那柄半尺长的厚背斩骨刀。

她抡圆了胳膊，一刀狠狠劈在王大麻子伸过来的手腕旁。

三寸厚的榆木炕沿被斩骨刀劈开一道深槽，木屑擦着王大麻子的鼻尖飞了出去。

沈穗岁用力拔出斩骨刀，刀尖直指王大麻子的咽喉，冷冷的说道：

“王大麻子，你前头那个婆娘撞见你半夜倒卖古墓冥器，是怎么被你活活打死扔进水井里的，全公社谁心里没数。”

王大麻子捂着差点被削掉的手指头连退两步，色厉内荏的冲着堂屋方向嚎道：

“刘翠花，沈老栓，你们俩死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答应给老子捆上车的老实闺女。”

沈穗岁看都没看冲进来的刘翠花，提着斩骨刀一步跨出西耳房，径直走到了摆满四桌酒席的院子中央。

大哥沈耀祖正端着一碗炖得油汪汪的猪骨头，见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凶神恶煞的喝道：

“沈穗岁你发什么疯，赶紧滚回屋里换红褂子去，耽误了我拿两百块彩礼买永久牌自行车我打断你的腿。”

沈穗岁双眸微眯，天工鉴妄瞳的视野立时穿透了**桌上那个敞开的红纸彩礼封包。

只见那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内部，除了最上面两张是真钞，底下十八张的夹层里全都泛着灰黑色的铅粉杂质。

她二话不说，走到**桌前，抬起右脚狠狠踹在红木八仙桌的桌腿上。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整张八仙桌连着上面的大盆猪肉炖粉条，直接朝着沈耀祖和未婚妻张春梅翻倒过去。

滚烫的猪肉汤混着油花，兜头浇了沈耀祖和张春梅满脸满身。

沈耀祖被烫得当场蹦起三尺高，捂着通红的脖子和脸颊杀猪般的惨叫道：

“烫死我了，娘快拿凉水来，这死丫头真敢掀桌子烫我啊。”

沈老栓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抄起墙角的枣木扁担冲到院心，指着沈穗岁厉声喝道：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老子今天就替死去的大哥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孝女。”

沈穗岁半点不怵，双手举起厚背斩骨刀，咔嚓一刀将贴在堂屋门框上的大红双喜字劈成了两截。

她顺手抓起掉在桌角的那个红纸彩礼包，将那叠十元钞票摁在长条凳上，冷笑着说道：

“沈老栓，你为了这两百块钱把亲侄女卖给黑市屠户，那你睁大狗眼看看，王大麻子给你的到底是什么钱。”

沈老栓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梗着脖子嘴硬的喊道：

“那可是整整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老子刚才一张一张点过数的，还能有假不成。”

沈穗岁手里的厚背斩骨刀顺着钞票边缘斜切而下，大巧涅槃手的暗劲精准划开了底下十八张钞票的双层纸皮。

哗啦一声轻响，夹在两层薄纸中间的灰黑色铅粉和废报纸芯子，当着全院乡亲的面散落了一凳子。

住在隔壁的军属周婶子离得最近，伸手拈起一撮铅粉闻了闻，扯开大嗓门惊呼道：

“我的老天爷，这哪是什么十块钱大团结，底下这十八张全是用废报纸夹着铅粉糊出来的假票子啊。”

刘翠花一听彩礼钱是假的，眼珠子都红了，扑过去抓起两张被切开的假钞，尖叫着冲王大麻子骂道：

“王大麻子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你竟敢拿两张真钱包着十八张铅粉假票子来糊弄老娘。”

王大麻子见假币败露，脸上横肉乱颤，一把推开扑过来的刘翠花破口大骂道：

“你个老虔婆叫唤什么，你们拿个喂了药的赔钱货卖高价，老子给你们二十张真钱那才叫冤大头呢。”

沈穗岁冷眼看着狗咬狗的双方，提着斩骨刀大步流星走到屋檐下，一把揪住沈娇娇的衣领子冷声说道：

“既然王大麻子这么大方，这门收假钞的好亲事今天我就让给你沈娇娇了。”

沈娇娇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胸口的衣兜，惊恐的喊道：

“你疯了不成，我可是要去县城国营工艺美术厂当雕刻技工的人，怎么能嫁给那个乡下屠户。”

沈穗岁左手五指微曲，大巧涅槃手如闪电般探出，刺啦一声将沈娇娇胸前那只缝着暗扣的衬衫口袋扯了下来。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工艺美术厂招工回执单，顺着撕裂的布片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沈穗岁一脚踩住沈娇娇伸过来的手背，弯腰捡起那张回执单，哗啦一下抖开亮在全屯乡亲面前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都过来瞧瞧，这是我亲爹沈建军为国护宝牺牲后，县国营工艺美术厂特批给我的招工回执，上面沈穗岁三个字竟被他们用涂改液改成了沈娇娇。”

周婶子凑近一看，对着迎面照过来的日头瞅了瞅纸背，义愤填膺的喊道：

“大伙儿快看纸背面，背面透着光还能清清楚楚看见沈穗岁三个钢笔字呢，沈老栓一家真是个顶个的黑心烂肺。”

就在院子里一片哗然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铁木拐杖敲击石板声。

靠山屯村支书赵铁柱黑着脸大步走进院子，他身后还跟着身高八尺且肩扛****的冷面青年陆铮。

赵铁柱将铁木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目光如炬的扫过沈老栓，震耳欲聋的喝道：

“好你个沈老栓，竟敢给建军老哥的遗孤灌药逼婚，还敢涂改国营厂的特批招工公文，真当咱们靠山屯没有王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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