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骰子灌铅？你搁这糊弄鬼呢

他用炭条给“聚宝赌坊”四个大字画了一个圆，并且在旁边写上了“刘三”的名字，在庄家的名字下面他又加了一行小字：“查此人。”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斜斜地伸进来，在桌子上面炭灰留下的痕迹上投下影子，沈砚把册子合上，把匣子放回原处，然后把匣子推到床底下，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半截炭条，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原来主人的母亲陪嫁的田庄上，有五百两银子，账面上只有三十两，剩下的四百七十两就是个大窟窿了，赌坊的一百***钱相比起来也小多了，今天赌坊的账本他只是翻了一下角，柳氏就已经起了怀疑，库房的钥匙她给了那么痛快，或者是真的不怕他去看，或者是里面早已经清理干净了。

正要走的时候，外面的小厮又把一封信送到他的手上。

“大公子，门房刚刚送来的是聚宝赌坊刘三爷回话。”

沈砚拿到信之后就把它拆开了，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歪七扭八的手写字体写着一行字：

“沈大公子想要算账的话，明天中午的时候在原来的地点见面吧，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您，公子帐上的钱，并不是公子本人记录的。”

沈砚把纸翻过来看，上面是空白的，他拿着这张纸，慢慢的笑起来，“刘三是告诉他自己，在赌坊里留下的那些账目，并不是只有一张账单，而是有很多张账单，是谁做的呢？给谁看的？”

他把信纸折起来放在袖子里，然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在外面对小厮说：“去吧，关于明天的事情，就说爷明儿一定来，并且还问问我娘当年陪嫁来的那些箱子现在在哪里？”

小厮回答了一声就走了，沈砚站在门边，看日头一点点爬过门槛，手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敲了三次。

柳氏刚刚试验了一下他，赌坊那边就已经传来了消息。这两件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了，今天他所暴露出来的破绽，柳氏都看在眼里了，而明天要去见刘三的人，恐怕就是柳氏派来的吧。

转过头去坐在桌子旁边，拿着炭条，在桌面上的账本上又添上一行数字。

明天中午的时候，见到刘三的话，如果他拿着箱子的话，那么箱子就在柳氏那里；如果他带着账本的话，那么账本就放在裴秉那儿。

写了之后他就把炭条放下了，又把桌子上的一堆炭屑给吹散了，一百二十两多报的银子、四百七十两田庄缺口、一本不在原来手中底账的账本，这三个账目越算越深，一直算到地底下，恐怕连着当年那桩要命的老案子一起算在里面了。

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脸上，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是他也必须得睡觉了，给府里的所有人看。

被子里很热，但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刘三的话又看了一遍。

公子的钱账，并不是公子自己记在账本上的。

他笑了笑，行，那么就来看一看，另外一本账本到底是谁的。

第二天沈砚出门的时候把流水册子揣在怀里，午时还没有到，人就已经到了聚宝赌坊二楼雅间的门口。

门一打开，刘三正在用一块绸布擦拭着骰盅，手一停下来就抬起头来笑着：“沈大公子果然很准时，我还以为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醉话。”

“我说的都是醉话吗”沈砚没有坐下，在桌子上走了一圈，上面有两个骰子，一个旧的已经包上一层油皮了，另一个是新的，光滑如镜。另外一副放在主位的位置上。

他伸手拿起了新盅，摇了一下，里面的骰子发出的声音很沉闷。

“被灌了铅。”他把东西随便放到桌子上。

刘三脸上表情很僵硬，过了一秒钟才说：“公子在开玩笑吧。”

“我赌这副。”沈砚坐在椅子上把胳膊架在上面说道：“输的话是我的，赢的话是你的，如果还不肯说实话的话，那可是太过分了。”

刘三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昨天你让我去打听那个箱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

“先下注”沈砚把银票放在桌子上，并说，“今天我是来输钱的，你把骰子摆好。”

刘三的眼皮又抽动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今天碰巧楼下有两个盐号的老总来玩，公子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沈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盐号。

“叫来啊。”把他的脚放到椅子上面，“盐号有钱，有钱人输的时候才会有趣。”

门一打开就进来了三个男人，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面油光，腰间挂着一块玉石做的牌子非常耀眼；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汉子，两只小眼睛转得很快，第三个人进门的时候低头不语，但是沈砚一眼就认出了他穿的灰色长袍。

镇国公府二管事，吴启。

吴启一脚踏上去顿了顿：“大……公子。”

“嘿。”沈砚把腿抬起来，笑得很开心，“吴管事也来给我送银子？我的母亲很疼爱我，就连赌桌也给我安排好了人。”

吴启干呵呵一笑之后，坐到了最边上的座位上。

胖子自称为曹家的人，瘦子叫卫，曹家的人一坐下就拍桌子说：“早就听说沈大公子是条好汉，今天一定要让让我们。”

“让。”沈砚把银票扔了出去，说：“我这个人最懂得让人，尤其是让人赢钱。”

第一把押小，开大，第二把押大，开小，第三把押豹子，开出一二三，沈砚输得干脆利落，输完了还拍桌子叫好，骂骰子骂得花样翻新，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曹东家笑得直流眼泪：“大公子的运气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骰子的钱。”

“欠就是欠。”沈砚把脑袋往桌子一磕，说，“听说宫里正在为昭阳公主挑选驸马，整个京城都在赌会选我做驸马，我觉得我也悬，我的运气不好，怕会冲撞到公主。”

卫东家接得飞快：“公子的话千万不要传到宫里去。”

“听见了才好。”沈砚醉斜着眼睛道，“我这种烂泥也能糊上金銮殿的墙，真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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