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两

沈砚也不再说话了，扶着墙壁慢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门之后，脸上的酒气就消散了。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之后，从怀中拿出二两银子，并且又掏出一块炭，在桌子的一角不起眼的位置上划了几下，三百两赎罪银，十两月例，二两实发，母亲陪嫁五百两出息，账面对三十两，这几笔数字放在一起的话，就像几块不对齐的榫头一样，中间留了一个很大的空隙。

有个人在这家府上，一年又一年地把他的东西都搬走了，搬得一干二净，并且还让他背上了一个废物的名声，甚至连问都不能问。

他在划船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走了过来，不止一个人，周管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声音很低沉：“夫人，大公子刚才问起仓库里的旧箱子。”

沈砚的手指停止下来，炭条就断在了桌子的一边，他侧耳倾听了一下之后，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又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音量适中，并且带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叹息：“这个孩子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之后，为什么还要想着以前的东西呢？你回去把仓库的钥匙拿出来给我，我要亲自送给他才行，这样也可以让他放心一些。”

也就是柳家人的意思。

沈砚拿着半截炭在手指之间捏着，慢慢的笑了起来，柳氏要来送钥匙，送的不是钥匙吗？还是来看他到底喝醉了没有、傻了没有？

把两文银子放在桌子上，之后又歪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在里面很憋气，但是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计算账本上的那个大窟窿。

三百两的窟窿、二两的月例、母亲陪嫁出来的五百两出息，有人把他当作死人，把原来的自己当作幌子，把整个镇国公府当成自己的账房。

好呀，他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既然府里的人把他当成了废物的话，那么他就做一个废物来给他们看，但是从今天起，这个废物就要开始算账了。

院子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柳氏又发出了一声叹息，“砚儿睡觉了吗？钥匙我就放在门口，明天再来看看他吧。”

沈砚的眼睛是闭着的，听见钥匙掉在门框上的声音之后，他的手指就无意识地在被子里敲了三下。

二两白银，三百两赎罪银，五百两陪嫁出息。

这三个账目，都要一一核对清楚。

沈砚是在听到一个非常轻微的脚步声之后才醒过来的。

声音停在了门外，稍作停留之后便沿着走廊向正厅走去，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被子，并且在上面摸索了一阵，然后又收了回来。柳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明天再来看他的。”虽然她说话很温柔，就像真的心疼着他一样，但是心疼他的人是不会站在门口等他很久，等到他的呼吸平稳之后才离开。

他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哼了两声，做出一个宿醉未醒的样子，外面伺候的小厮果然不敢进来，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沈砚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床上横梁上被虫子蛀出的小洞，重新计算了一下昨天晚上算出来的数目。

三百两赎罪银、十两月例、二两实际发放给母亲，陪嫁五万两利息，在账上只拨了三十两。

把四个数排成一行，留出一个大的空位，在这个空位下面有一个名字，叫柳氏。

他翻身坐起，穿好鞋子之后，首先来到门口的位置，在门槛内侧有一把黄铜钥匙静静地放着，匙柄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色丝线，这是一件陈年往事留下的东西，沈砚弯下腰去把它捡了起来，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很重，应该是库房的钥匙吧，她竟然舍得送给别人，送得这样痛快利索，或者是因为里面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东西吧？或者是她已经很确定他会做出什么了。

“大公子醒过来了吗”外面的小厮探出脑袋来说道。

“周管事让咱们把早饭放在火炉上加热。”

不吃沈砚把钥匙揣进衣服口袋里，在外面大声喊道，“去把王二他们这些人找来吧，昨天晚上在赌坊里的那一笔钱还没有结算，爷今天运气不错，想要赢回来。”

小厮去后，沈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在床下找到了一个旧木箱，箱子没有上锁，里面有一些揉皱了的赌坊借据和一本薄薄的流水簿子，虽然原身很荒唐，但是有一个习惯，每次赌博输赢都会随便记上一笔，大概是为了以后翻本的时候用来计算总账的。沈砚把册子摊开放在桌面上，利用透过窗户透过来的阳光一行行地读起来。

原身的记忆很混乱，生活、金钱、庄家的名字都混在一起了，但是数字这个东西是最不会欺骗人的，沈砚用炭条在桌子角落的一块空白地方画了三列，并且把同一个赌坊里进进出出的人分开来数了一遍，看了半炷香的时间之后，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有一笔，去年腊月的时候，在聚宝赌坊输掉了八十多两银子，借条上写着八十多两，但是流水账上同一天却记载着“付刘三一百二十两”，多了四十两，他又往下翻，又发现了两处地方，一笔多出了三十两，一笔多出了五十两，三笔加起来就是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正好等于原来身体半年的月租。

沈砚放下炭条之后又看了会儿上面的数字，赌坊的账本都是由庄家来决定的，原来的主人也不会去核对这些数字，多出来的钱就会从官府的账本中扣除掉，这笔钱不是赌债而是用来洗白赌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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