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十划成九

关内院柴房，初九清早。

院里没人。

柴篓还在院子当中。倒扣着，离院门七步，离柴房门三步。缺口朝柴房门那头。

篓沿上那圈灰缺第五道，还是昨天那一道，窄，边沿齐。

昨天柴房那个摊在灰边上的那张对折的纸，合上了。

昨天它是摊开的，纸上那个亮墨的十露在外头。今天纸合着，纸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中间一道折痕。

合它的人捏的是折角。墨是亮的，捏纸面就糊了。

柴房本压过的那块方的白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截白丝。

两指长。一头斜平，一头毛。斜平那个剪口是外头那把剪子剪的。

丝搁在白印的正当中，边上齐着印边。

白印边沿今早的霜壳盖住了印角一圈。霜壳在丝底下一圈，不在丝上头。丝是昨夜送进来的。

送丝的人知道本子压在哪里。

格口那一圈灰上，昨天那张纸压过的地方留着一块方的浅印。印比柴房本那块白印小半指。纸是合着压上去的，折角那头压出一个尖。

柴房门前的浮土上，昨天柴房那个蹲过的那两个膝印还在。今天没有新的膝印。院门那头的霜壳又是完整的。

柴房那个今天早上没有回关。

柴堆后头那道缝口上，昨天搭着的那根麻筋不在了。缝口上只剩一道压痕，压痕是横的，横的那一头朝柴房门。

麻筋是断着带进来的那一头。断头被关外剪的，剪平了不带毛茬。今天这一头也不在缝口上了。

柴房那个今天早上没有回关。

柴道那边墙根干的一侧被蹭出一条窄痕，蹭痕是新的，宽不过两指。

柴房本跟人出关第三天，还没有回来。

上午，关外柴场北头晾木空场。

排上还是十根木、十段丝。

昨天补上去的那一段今天没有再换。还是一道圈，绳头穿过去拉住，另一头翘着，钩还朝里挂着。

长的那处、白的那处还是昨天改过的样子，跟其余九段一样。

这一段是两截接的。

靠钩的那一截旧，丝茬起毛，颜色发黄，长度跟其余九段里的一段一样。

靠木的那一截新，白茬朝外翻着，短一截。

两截中间系着一道绳圈。

一根丝被剪成两截，短的送进了关里，长的挂回排上充数，缺的那一截从别处接了一段新的补上。

接上去的那一截，短的那一头也是剪口。斜平的。跟关外剪绳那把平口剪一个手法。

剪断的那两指没有留在排上。

排边沙上昨天那三道窄扫帚纹还在，今天又被压过一遍，压乱了。沙上多了一个方的踩实印。

取丝的人今天没有从排外头伸手进去。他绕到了排里侧。

排里侧的沙比外头细，是被蹲着带起来的，膝窝那一块压出一个浅坑。接丝的人蹲在排里头，够不着排外头那一段，就近从手边那一段上剪。

下午，关外柴场外头管账屋窗根。

册子还在窗根底下斜靠着，翻开的那一页朝外头。

今天翻回第五行了。

第五行上那个补上去的十被划掉了。一道横线压过字的腰。

横线上头又写了一个数。

九。

写九用的是黑墨。亮墨是随身带的那个十用的墨，今天这一笔是账房里的墨。

管账的数从十改回了九。排上今天还是十段。账上是九。

少的那一截露了馅。

写九的人看过排。看过排的人知道排上是十段。他把账写成九，遮的是自己看过排这件事。

划掉的那个十，划的是腰不是头。头那一点还压在横线上头，亮墨在纸上留的反光比黑墨亮一层。

亮墨写的东西压不住。账房里的黑墨压得住它。

窗纸上有一层黄，灯点着。册子就摊在窗根底下三十步远。

第三行的翘角今天没有被挑起来。

它被按下去了。毛边朝里，被指头压得服帖，边沿留着一个指甲盖宽的印。

挑角的那一拨今天没来挑。改成按。按角的人手更轻。

墙根外头半尺。

北头三步外那两双印还在。前头那双是芒茬纳的底，纹横的七道；今天它前头又添了一双，还是横的七道，往北挪了两步。

朝北头去的那一拨今天又往北走了一趟。

窗根底下多了一双。方的，底上不带横纹。印尖朝册子那头，踩在翻开那一页的边角上，把纸角压住了一点。

关里柴房那一片的人今天到了柴场这头。

方印边上压着一道新边，比昨天的深半指。昨天撒上去的沙土被踩进印底，印底比印边深。

擦黑，关外柴场东头。

第八个位那根橛还在。橛上那根木也在。

第三道短记号今天回来了。

昨天它花了一半，剩下一片断续的浅灰横在木面上。今天那道浅灰上头又描了一道炭。炭是新的。

朝里那面那道影还在，长短看不出来。削的人只削了半截，描的人把整道描回来。今天描的这一道比昨天那道更满。

第八个位前头那个方印，上头的沙土今天被人踩过。踩的是铁掌。

铁掌的人今天先去了窗根，后到了东头。

橛头孔沿那一圈新土被抹平了。有人坐过橛。

坐过橛的人从这儿能看见北头晾木那片空场。空场上排着十根木，十段丝。

他坐在这儿看过那一排。

天擦黑，关内院柴房。

柴房那个回来了。

他进院先看的不是格口。他走到篓跟前蹲下。

那一小截白丝还在原处。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纸，摊开，压在白印边上。纸上那个亮墨的十。

他把那一小截白丝挪到纸边上比。

丝的两指，和纸对折起来的长边一样长。

那一小截丝的一头斜平，另一头是毛的。

丝身上有一处黑。搓开以后在指腹上留一道灰痕。是墨裹的干柴灰，排上那些白丝的钩尖上都有这一点。

这一小截是从排上那一段上剪下来的。

柴房本那一页折起来，就是这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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