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内鬼

下午四点，赵小军的储物柜被打开了。

安保主管老吴找了个由头——“仓库消防检查，所有柜子统一过一遍”——当着赵小军的面把柜门拉开。柜子里东西不多，一包烟、半瓶水、一件备用外套，最底下压着个黑色手机充电器，型号跟仓库统一配发的对不上。

“这充电器哪来的？”老吴随口问。

赵小军脸色僵了一下：“我自个儿买的，原来的坏了。”

老吴没再多问，把充电器放回去，锁上门走了。转头就把充电器的事报给了田浩浩。田浩浩让安保调出赵小军今天在仓库里的所有行动轨迹，结果发现：午休时间赵小军没去食堂，一个人蹲在消防通道里打了七八分钟电话；下午两点多，他又趁质检室没人，在排产单存放的柜子前站了将近一分钟，手插在兜里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柜门上的锁。

“他在记位置。”田浩浩把监控截图拉给苏雨晴看，“他在看排产单和货位图换了新锁之后是什么样子。林启明那边让他摸情况。”

苏雨晴想了想：“今天下班之前，把仓库所有纸质单据的存放点换到监控正下方，锁换成电子密码的，密码只有你、我和老陈知道。赵小军再想看，就得撬锁或者要密码。他一动，就是证据。”

田浩浩照办。傍晚五点换的锁，六点下班，七点安保就报告：赵小军没走，在更衣室里待到六点四十，出来之后往单据柜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了。

“他在犹豫。”田浩浩盯着监控画面。

苏雨晴拿起手机：“我给派出所打电话，把赵小军的情况正式报过去。不管他今晚动不动手，这人的嫌疑已经足够传唤了。”

民警那边受理得很干脆。通讯记录查出来，赵小军跟林启明的手机号在过去一个月里有十七次通话，最短的一分多钟，最长的将近二十分钟。转账记录更直接：上个月林启明用微信给赵小军转过两笔钱，一笔五千，一笔三千，备注写的是“货款”，但赵小军是仓库主管助理，根本不经手货款。

晚上八点，赵小军被叫到派出所。他一开始还装傻，说跟林启明是远房亲戚，平时聊家常。等民警把转账记录摆出来，他又改口说“是借的钱，准备还的”。民警没跟他挤牙膏，直接把那三张纸的照片推过去：“这东西，你认识吧？货位图、时间表、交接班记录。林启明让你把苏氏仓库的信息摸清楚传出去，这些数据就是你从排产单和交接班本上抄的。”

赵小军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启明是我表哥。”他低着头，声音发虚，“他说启盛跟苏氏在竞争一个单子，让我帮着打听点苏氏的出货规律、货位安排，说就是‘参考参考’，不干别的。他给我钱，我一开始没要，后来他说‘就是信息费，不犯法’，我才收的。”

“你知不知道贺强用你传出去的货位图和时间表，去仓库里调换标签？”

“不知道！真不知道！”赵小军急了，“我以为就是商业竞争，传点消息。换标签的事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贺强能精准找到合格品箱和次品箱的位置、能卡在封箱之后动手、能避开安保巡逻的间隙，靠的就是你传出去的这三张纸。”民警一条一条给他摆，“林启明把这些东西给了黄立，黄立转给贺强，贺强照着动手。你说你不知道，但证据链上你是第一环。”

赵小军张了张嘴，没词了。

民警趁热打铁：“林启明现在在哪？昨晚他转移了启盛仓库一批进口添加剂，货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具体地方。”赵小军急得直搓手，“他就跟我说，要是事情闹大了，他先出去避一阵，让我‘该上班上班，别露馅’。他还说他在城北有个落脚点，但具体在哪没告诉我。”

城北。

田浩浩接到民警电话时正在仓库办公室看明天的排产单。他听完，对苏雨晴说：“林启明可能还在城北，也可能跑了。赵小军这条线断了之后，他应该很快会收到风声。”

“除非我们先找到他。”苏雨晴站起来，“赵小军跟林启明今晚还联系过吗？”

“赵小军说他下午打过电话，林启明没接，只回了一条消息：‘最近别打，等通知。’”

田浩浩立刻拨回派出所：“建议马上查林启明名下的车辆轨迹，看它最后一次出现在哪个卡口。另外，他转移的那批进口添加剂，货值不小，他要么找地方存，要么急着脱手。查一下这两天城北片区有没有大件仓储租赁或者异常的大宗化工品交易记录。”

民警那边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后反馈：林启明名下那辆面包车昨晚十一点从启盛仓库出来，沿城北大道一直往北，最后消失在城北建材市场附近的卡口外。那片区域小仓库和民房混在一起，监控死角多，车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车在城北建材市场。”田浩浩看着地图，“那地方启盛有租的档口，林启明管仓库，熟悉那片地形。他把货转走之后很可能就藏在启盛自己的档口里。”

苏雨晴拿起外套：“通知民警，我们过去认人。那片档口集中，如果民警不熟悉情况，容易扑空。”

夜里十点，城北建材市场只剩零星几家档口亮着灯。民警带着赵小军坐在一辆便车里认路，赵小军指了启盛档口的位置，又补了一句：“我表哥在档口后面隔了个小仓库，平时堆杂物，外人不知道。”

民警分两路，一路堵住档口正门，一路绕到后巷。后巷的小仓库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隐约有人在打电话。

“……我知道赵小军被叫走了，你那边赶紧把车开过来，货今晚必须转走。”林启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语速又急又压得低，“别管那么多，先转到你那边厂里放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民警一脚踹开卷帘门。林启明举着手机愣在原地，面前码着二十多箱进口添加剂，外包装上启盛仓库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

被带出来的时候，林启明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帮表哥处理点存货，碍着谁了？”

赵小军蹲在便车里看见他表哥被押过来，头埋得更低了。

田浩浩和苏雨晴站在市场门口，看着警车一辆一辆开走。苏雨晴掏出手机，给绿城周经理发了条消息：【林启山表弟林启明，负责启盛仓库，已落网。他承认向苏氏仓库助理赵小军收买货位图和排产信息，转交贺强实施调包。证据链完整，明天我让律师把相关材料抄送绿城一份。】

周经理很快回复：【收到。苏总，你们这速度可以。】

苏雨晴收起手机，看了田浩浩一眼：“林启山、黄立、周凯、贺强、孙彪、张广利、林启明、赵小军——八个人，全进去了。他这盘棋，应该没有别的子了吧？”

田浩浩想了想：“赵小军交代，林启明只是让他摸苏氏仓库的信息。但林启山做事留后手，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别的事，得等林启明口供落定才知道。”

“那就等。”苏雨晴拉开车门，“今晚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田浩浩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忽然笑了一声：“从昨晚到现在，三十多个小时，林启山布了五根桩子加一个内鬼，全让我们拔了。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塌得这么彻底。”

苏雨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说：“明天早上八点，供应商第二批补货到港。林启山的事交给律师和民警收尾，咱们该盯的货还得盯。”

车子驶出城北建材市场，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上一格格滑过去，这回是真的能松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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