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装逼，我是专业的

距离晚宴还有三天，苏家别墅地下室。

苏雨晴拿了一根拖把杆当教鞭，敲得黑板（原本是块旧床板）啪啪作响。墙上贴满了黑石资本的背景资料，从创始人发家史到近期投资偏好，密密麻麻，跟考研政治大纲似的。

“田浩浩，你给我坐直了。”苏雨晴用拖把杆指着田浩浩的鼻子，“我再问你一遍，如果赵大锤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对近期的宏观经济怎么看，你怎么回答？”

田浩浩瘫在折叠椅上，手里剥着从早市上白嫖来的花生，吃得满地壳：“我就说，现在大环境不好，钱难挣，屎难吃，大家最好把钱攥紧点，别瞎投资。”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太土了！你要加上金融术语！术语！显得你高深莫测，懂吗？”

“哦，那重来。”田浩浩清了清嗓子，眼神一变，深沉道，“从宏观角度来看，当前经济处于下行周期，流动性紧缩，这本质上是货币政策的周期性调整。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资本市场的自我修正，真正的聪明钱，永远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

苏雨晴拿着笔的手顿住了。她看着田浩浩，眼神里有一丝惊疑不定：“这……又是从抖音上学来的？”

“对啊。”田浩浩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千元机，点开一个营销号视频，慷慨激昂的BGM瞬间填满地下室，“你看，点赞十几万呢。底下评论全是大佬，还有一个叫‘华尔街之狼’的网友说，这博主讲得通透。我寻思着，这华尔街之狼肯定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他都觉得好，那还能有错？”

苏雨晴闭上眼，深呼吸，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行，算你过关。”她咬着牙，“那如果别人问你，这次来江城，主要考察哪些项目呢？”

“考察？我不考察啊，我就是去蹭饭的。”田浩浩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晚宴有澳洲龙虾吗？我查过了，那家酒店的自助餐平时单买要八百八十八一位。我进去了就直奔海鲜区，谁有空跟他谈项目？”

“田浩浩！”苏雨晴一教鞭抽在桌子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现在是我苏氏集团的男伴，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你要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模样，高人能一进去就抱着龙虾啃吗？”

“怎么不能？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田浩浩剥花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再说了，我不吃龙虾，难道吃桌上的装饰花吗？那玩意儿看着像塑料的，吞下去还得去急诊。老婆，咱家现在现金流紧张，我得给你省医药费。”

苏雨晴觉得跟这人沟通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她转过身，对着旁边看热闹的王翠花叹了口气：“妈，我放弃了。这人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带他去晚宴，简直是给赵大锤送人头。”

王翠花急了，一把拽住田浩浩的胳膊：“浩浩啊，妈求你了，你就听小雨一次行不行？你想想，苏家要是倒了，你上哪找一个月两千三还包吃包住的地方去？外头租房多贵啊！水电还自理呢！”

这话精准踩中了田浩浩的痛点。

他一拍大腿：“妈，您这话说得在理！行，我听老婆的，我装！从今天起，我不叫田浩浩了，我叫……我叫什么来着？”他看向苏雨晴。

苏雨晴翻了个白眼：“你只要管住你的嘴，少提那几块钱的破事就行。”

“那不行，人设得立住。”田浩浩煞有介事地思考，“你看啊，有钱人一般都不显山露水。我到时候就穿个大裤衩，人字拖，往那一坐，表情冷酷。别人要是问我，我就微微一笑，说一句‘这个项目，我暂时不考虑’。这叫高深莫测。”

苏强在一边神补刀：“姐夫，你穿大裤衩去五星级酒店，估计门童直接把你叉出去。再说了，你那大裤衩后头还破了个洞，你忘了？上次你蹲地上捡瓶子，我全看见了。”

田浩浩老脸一红：“这叫战损版，你不懂。”

最后，苏雨晴实在受不了了。她强行把田浩浩从地下室拎出来，塞进车里，直奔江城的奢侈品商场。

“我不管你平时怎么抠，这次必须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苏雨晴把车停在阿玛尼门口，冷漠道，“算我借你的，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田浩浩一听要扣钱，脸都白了：“老婆，不要啊！商场有打折区，咱们去三楼看看吧？那里有断码的，我穿XL，正好。或者对街那个海澜之家，男人的衣柜，去一次就能逛完。”

苏雨晴没理他，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阿玛尼。田浩浩心疼得直抽抽，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就在苏雨晴挑西装的时候，冤家路窄，赵大锤带着两个跟班从楼上VIP室下来了。

“哟，这不是苏总吗？”赵大锤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笑得跟个暴发户似的，“怎么，苏家都穷到要来买成衣了？以前可都是手工定制的啊。”

苏雨晴脸色一沉，没搭理他。

赵大锤的目光落到田浩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扑哧笑出声：“这不是苏家那个大名鼎鼎的赘婿吗？怎么，你那两千三的工资，也敢进阿玛尼？摸脏了人家让你赔，你赔得起吗？”

田浩浩本来在翻衣服吊牌，一看价格三万八，吓得手一哆嗦。听到赵大锤的话，他立马露出标志性的憨笑：“原来是赵少啊。我哪是买衣服，我就是个拎包的。不过赵少，您这穿衣品味挺独特啊，这花衬衫，特别有热带风情，跟夏威夷海滩上那种二十块钱一件的沙滩服一模一样。”

赵大锤脸色一僵：“你他妈说谁穿地摊货呢？”

“我没说啊，您自己说的。”田浩浩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赵少这穿衣品味，跟这地方不太搭。你看这衣服料子，这么薄，风一吹就透，多凉快。我听说城南夜市三十块钱一件，赵少要是喜欢，我明儿帮您去批发一打？保证比我身上这件羽绒服还实惠。”

赵大锤气得脸上横肉乱颤，指着田浩浩的鼻子：“行，你小子嘴硬。下周黑石资本的晚宴，你也去是吧？我告诉你，老子专门请了华尔街回来的高材生当顾问！到时候，老子要在全场大佬面前，扒了你这层废物的皮！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一甩手，气呼呼地走了。

苏雨晴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等赵大锤走远了，才担忧道：“赵大锤请了华尔街的人？”

田浩浩从衣架上拿下一件一看就巨贵的西装，翻过吊牌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一边深呼吸平复心情，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请呗，华尔街回来的又怎样。这种人我见多了，满嘴跑火车，一到实操全抓瞎。老婆你放心，到时候我随便说两句，就能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苏雨晴盯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上细想，赶紧逼着田浩浩去试衣服。

三天后，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宴会厅。

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田浩浩穿着苏雨晴花了大价钱租来的高定西装，浑身不自在。他觉得领结勒得慌，裤腰带紧得慌，这鞋擦得锃亮，但他总觉得自己一走路就会劈叉。

“田浩浩，你表情自然点。”苏雨晴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别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扒手一样，眼睛别到处乱瞟！”

“老婆，这西装租金一天两千，我能不紧张吗？”田浩浩小声嘀咕，“万一吃龙虾的时候滴上油，干洗费还得我出。”

两人刚步入会场，迎面就撞上了赵大锤。这家伙今天穿得跟个黑社会新郎似的，油头粉面，旁边还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一身精英打扮的瘦高个。

“苏总，田大少，真巧啊。”赵大锤笑得嚣张，“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华尔街某著名投行担任高级分析师的Kevin先生。Kevin，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家那位传奇赘婿。”

Kevin推了推眼镜，下巴抬得比鼻孔还高。他扫了田浩浩一眼，故意用一口浓重的美式口音，夹着几个英文单词说道：“So this is the live-in son-in-law? 听说你是职业 gigolo（小白脸）？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赵大锤在旁边哈哈大笑，显然这句“gigolo”是他提前教的。

苏雨晴脸色一变。她听得懂英文，这分明是当面羞辱。

她刚想开口回击，田浩浩却拉了她一下。他看着Kevin，眨了眨眼，突然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千元机，按亮了屏幕。

“你说啥？gigolo是啥意思？我没文化，没听懂。”田浩浩一脸诚恳，“不过没关系，我手机下了个翻译软件，你再说一遍，我让它给我翻翻。”

说完，他真对着手机喊了一句：“小爱小爱，帮我翻译一下这老外刚才说的啥。”

这土味操作一出，全场附近的几个宾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Kevin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跟一个拿千元机开语音助手的土鳖拽英文，简直是对他哈佛学历的亵渎！

“You are ridiculous! A clown!”（你简直是个小丑！）Kevin气急败坏地切换成中文，因为周围人多了，他怕自己再拽英文会显得像个傻逼。

“哎，这就对了嘛，会说中文就多说点。”田浩浩收起手机，憨厚地笑了，“你看，大家都是中国人，非搁这儿拽洋屁干嘛？再说了，你刚才那句‘小白脸’，我翻译软件都翻出来了。兄弟，你一个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词汇量就这？只会搞人身攻击？你们导师没教过你，在商场上，用数据和逻辑说话吗？”

Kevin被噎得哑口无言。

赵大锤急了：“Kevin，别跟他废话！你不是说黑石资本的内部消息你全掌握了吗？跟他讲讲，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垃圾！”

Kevin深吸一口气，强撑起精英的架子，恢复了傲慢的语气：“呵，跟你这种底层人谈宏观经济，你听得懂吗？你知道黑石资本这次的考察重点是什么吗？I'll tell you，陈总最看重的是新能源和AI产业布局。像苏家这种搞传统地产的，连个像样的科技概念都没有，陈总看都不会看一眼！”

苏雨晴的心猛地一沉。这确实是她最担心的事。

田浩浩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赵少，你这钱花得冤啊。你请的这个顾问，怕不是个水货吧？”

“你放屁！”Kevin急了。

“我问你。”田浩浩竖起一根手指，“黑石这次来江城，带队的确实是陈迈克，但他今天根本不会谈什么新能源。他上个月在欧洲买光伏亏了十二个亿，现在看到新能源三个字就头疼。他这次来江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补充他旗下基金的现金流缺口，也就是找‘快钱’。”

田浩浩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至于苏家的传统地产，你以为陈迈克看不上？错，他馋得要命。因为苏家老城区的那块地皮，地下埋着一条规划中的地铁线。只要打通关系拿到预售证，转手一倒，那就是几十个亿的纯利润。这叫什么？这叫短平快的固定资产变现。你连老板现在的痛点和痒点都没搞清楚，就拿着一套PPT在这儿跟我扯AI和新能源？赵大锤花多少钱请你，我出双倍，你明天赶紧辞职吧，别耽误人家。”

这番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老板脸色全变了。

因为田浩浩说的那些内幕，太真了！黑石在欧洲亏损是绝密，苏家那块地皮有规划也是内部消息。

Kevin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田浩浩：“你……你怎么知道陈总在欧洲亏损的事？！这不可能！你是谁？”

赵大锤也傻了，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现金流缺口”，但看Kevin那见鬼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华裔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黑石资本的掌门人，陈迈克。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显然正为资金的事情发愁。赵大锤顾不上田浩浩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开Kevin，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陈总！您好您好！我是江城赵氏的赵大锤啊！我父亲赵四海！我们给您发过邮件！”赵大锤点头哈腰，“我们有个绝密的新能源AI项目，保底收益三十个点！绝对能解决您目前的……”

陈迈克根本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赵大锤的肩膀，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

突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田浩浩。

田浩浩正端着一杯香槟，一边喝一边跟苏雨晴小声嘀咕：“老婆，这香槟挺贵吧？我看那边有茅台，等会儿我去倒点尝尝。还有，那龙虾是不是不限量啊？我能打包不？”

陈迈克脸上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浑身一震，眼眶猛地红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浮木。

“……老板？”

陈迈克的声音不大，但在旁边献殷勤的赵大锤听得清清楚楚。

赵大锤愣住了：“陈总，您……您叫我什么？”

陈迈克一把将他拨开，大步流星地朝着田浩浩的方向走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华尔街金融巨鳄，身价百亿的大佬，在田浩浩面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彻底死寂的动作。

他笔直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哭腔：

“老板！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您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找您找得多苦啊！您那个‘天雷滚滚’模型后来谁都不让碰，现在市场上一片哀嚎，我这边的资金链就快断了！您要是再不回去，华尔街那帮孙子都要骑到我脖子上了！”

全场：？？？

苏雨晴：！！！

赵大锤：！！！

Kevin（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完了，惹到真大佬了。

田浩浩叹了口气，把香槟杯放到旁边，拍了拍陈迈克的肩膀，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小迈啊，跟你说多少次了，要低调。我这不是在体验生活吗？别吵吵，没看我正陪老婆参加晚宴吗？那边那个龙虾不错，你先去帮我拿两只过来，记得多蘸点芥末。还有，少倒点香槟，那玩意儿喝多了胀气，不如喝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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