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白总管，这红事有蹊跷

清晨，镇东头的破武馆里，飘出了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味。

这是醒狮宗立宗的第三天。

那七个被陈狮头从煞狮门手里救下来的汉子，加上镇上几个原本混吃等死的闲汉，此刻正围着几口大铁锅，眼巴巴地咽唾沫。

“老瘸子，这肉熟了没啊？哥哥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瘦高个蹲在磨刀石旁，一边磨着那把生锈的杀猪刀，一边拿眼睛往锅里瞟。

老瘸子拄着半截拐杖，手里拿着个大铁勺，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后脑勺上：“急个屁！宗主还没发话呢，你倒先馋上了！”

陈狮头坐在武馆正堂的一把太师椅上——那是从煞狮门分舵拆回来的战利品。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白开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通体漆黑的雷击木笔，脑子里还在琢磨《醒狮道纪》里的那句话。

“以血肉为墨，以脊骨为笔。”

那晚强行画符逼退血狮，他确实做到了。但那股力量太狂暴了，仅仅一笔，就差点抽干了他凝劲境的气血。这“执笔者”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

“行了，开饭吧。”陈狮头抬起头，把碗放下。

一声令下，院子里顿时一阵欢呼。

大块的黑鳞老鼠肉（被黑狮煞气洗过，已经无毒且极其滋补）被捞出来，配上从王家搞来的白面馒头。几十号人吃得满嘴流油，热气腾腾。

陈狮头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苦命人，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师父说得对，想让老百姓跟你走，第一步，得让他们吃饱饭。

“老瘸子。”陈狮头咽下一块肉，“王家给的那一百两，还剩多少？”

“回宗主，买米买肉、修葺武馆，还剩下不到二十两。”老瘸子叹了口气，“咱们人越来越多，这钱，不禁花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狮头话音刚落，武馆那扇刚修好的破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陈大师！陈总管！救命啊！”

老瘸子眉头一皱：“这大清早的，谁啊，号丧呢？”

门被推开，镇东头刘家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一进院子，看着满院子凶神恶煞、正在啃肉的大汉，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陈狮头面前。

“陈总管，您得救救我们刘家啊！”

陈狮头没动，只是拿手帕擦了擦手：“刘管家，醒狮宗现在管红白事。你家要是死人了，准备好银子，我这就带人去吹唢呐；要是没死人，就滚出去，别扰了我兄弟们吃肉。”

“死……不，没死！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刘管家急得快哭出来了，“今天是我家少爷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是隔壁清河镇的。可迎亲的队伍走到镇外三里坡的树林时，全没了！”

“没了？”瘦高个把杀猪刀往桌子上一拍，“那么大个活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是不是新娘子半道悔婚，跟人跑了？”

“冤枉啊！”刘管家冷汗直冒，“轿夫跑回来两个，全疯了！满嘴胡话，说……说遇到鬼娶亲，新娘子被一顶黑轿子接走了！”

“鬼娶亲？”陈狮头眼神微微眯起。

他看了一眼老瘸子。老瘸子微微点头，低声道：“三里坡那片树林子邪性得很，早年是个乱葬岗，阴气重。平日里大白天都极少有人敢从那儿走。”

“我们老爷说了，只要能把我家少奶奶找回来，再拿出一百两白银，给您重修个气派的宗门！”刘管家生怕他不答应，直接抛出了底牌。

“一百两？”陈狮头站起身，“行。这活，我醒狮宗接了。”

他没有犹豫。一百两，足够醒狮宗吃半年。

“瘦猴，带上锣。老瘸子，看好家。”陈狮头把破狮头背在背上，又揣上了雷击木笔。

“我跟你去。”瘦高个赶紧把刀别在腰里，“万一真碰上不长眼的野鬼，我好给你送根劲。”

两人跟着刘管家，一路疾行，来到了三里坡外。

迎亲的队伍正停在路边，十几个穿着红衣的汉子瑟瑟发抖，几个轿夫正口吐白沫，两眼翻白，被其他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

陈狮头走到那两个发疯的轿夫面前。他俯下身，伸手沾了一点轿夫嘴角的白沫，放在鼻尖一闻。

一股极其阴冷的腥味，直冲脑门。

“不是煞。”陈狮头微微皱眉，“是纯粹的阴气，而且带着一股子妖骚味。”

“妖？”瘦高个愣了一下，“这镇上除了煞狮门，还有妖？”

“这世道，神仙都吃人，几只妖怪算什么。”陈狮头站起身，看了看那条通往树林的黄土路。

路边，散落着新娘的凤冠和一只红绣鞋。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赫然贴着一张白纸剪成的“囍”字。

陈狮头走过去，把那张白囍字撕下来。

就在纸被撕下的瞬间，原本还有些阳光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阴风刮过，树林深处，隐隐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敲的，极其僵硬，“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瘦高个下意识地握紧了杀猪刀，咽了口唾沫：“陈狮头，这动静……不像是好惹的啊。要不算了，一百两银子，咱去接几个白事也能挣回来。”

“算？”陈狮头把背上的破狮头解下来，端端正正地扣在脑袋上。

“我陈狮头接了单，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更何况，这妖怪敢在老子地盘上抢人，就是不把我醒狮宗放在眼里。”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雷击木笔，在阴风中，笔尖隐隐泛出一抹微光。

“走，进林子。”

两人刚迈出一步，树林里的鼓乐声突然停了。

一个尖细、似男似女的笑声，从树林深处飘了出来，直刺耳膜：

“嘻嘻……下九流的舞狮人，也敢来管本大仙的喜事？这新娘，我已经看上了。识相的，留下你的狮头当买路财，本大仙放你一条生路。”

陈狮头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买路财？”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左脚重重踩在泥地上，丹田气机激荡，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朝着树林深处炸了过去：

“老子这辈子，只给人送路！你算个什么畜生，也配让老子让道？滚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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