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嘿嘿嘿我说，您老先生怎么抽上烟了嘿？接着讲啊接着讲啊！谁进来了这是？”珠珠一脸焦急地问道。

“你等我抽根烟慢慢跟你说。”柳树笑道。

“快快快。”珠珠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真是个说书的呀？总是讲到最带劲儿的地方就突然停了。”

“我倒不是说书的，但是你哥哥我是写书的。”柳树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烟，“丫头，故事要一点一点的讲，书要一天一天的听，乐子要一天一天的找，音乐要一天一天的玩，日子要一天一天的过。”

“你怎那么贫啊你？”珠珠乐着捶了柳树一拳，“是不是你们玩音乐的都像你这么贫啊？我看那个欧文哥就差不多。”

“何止啊，我讲到后来你就会知道，像我们哥俩一样贫的有的是！相比来说，敏敏就显得安静的多了。虽然敏敏也挺活宝的，但是总的来说他不像我们这么贫嘴，毕竟人家是……”柳树想了想，“除了乐队的主唱、优秀的吉他手，人家还是教音乐的老师，而且教的多是小朋友。为人师表，所以他在气质上和我们略有不同。该怎么说呢？他是那种属于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却狂热甚至狂野的音乐人。”

“唉呀唉呀别老说敏敏敏敏的啦。”珠珠说，“你一提起敏敏就没个完。这知道的你是说一个男生，这不知道的听名字还以为你真的说一个你爱上的女生呢。”

“我爱上的女生，这不是在我面前吗？”柳树一脸坏笑地说。

珠珠这时却不再打趣说笑，而是一脸严肃地看向了柳树，问道：“你真的爱上我了吗？我真的是你爱的女生吗？”

柳树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没有答案。他后悔刚才自己的脱口而出，他心里在想：“我们这真的是爱情吗？我怎么觉得离爱情两个字还很远很远呢？”

或者说，柳树的心里又有另外一种想法。他忽然觉得：这场爱情不会走得太远，面前的这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女孩也并不是他的注定的红颜知己。

但红颜不红颜令说，目前两个人还在相聊甚欢的阶段，就全当是自己的“知己”吧。

当然，柳树和珠珠的故事，具体能发展成什么样，这还是后话。柳树也还不知道，在2025年盛夏的此时，在音乐圈已经风生水起、正在春风得意的他，正有一场感情世界的巨大风暴在等着他，只是他现在想不到那么多，他正在给珠珠讲故事、自豪地讲自己过往三年的故事，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自豪之中，而没有察觉风暴即将来临。

柳树忙岔开了话题。

他掐灭了烟头，继续说道：“那时身后又有人叫我们仨……”

珠珠又转成了好奇的笑脸：“对呀对呀，快说快说是谁是谁？”

“进来的是一个像我一样扎着长发马尾辫的哥们儿，但我从没见过。只是一看就知道是一个音乐人，后来经敏敏介绍，我和欧文才知道，那个人是大智，是小品的合作伙伴之一，也是三言两拍音乐培训中心首席吉他老师。只是那时敏敏只是泛泛地介绍了一下，我们仨也只是寒暄了一下，没有过多交谈。”

“那就是说，”珠珠说，“这个大智在你的这个故事里只是一个配角儿？”

“也许是吧。”柳树微笑了一下，“至少到现在我们没有太多的交集，而且那一天我见到了大智，给人感觉酷酷的不苟言笑，所以也没太往心里去，但是，以你哥我现在的身份，真说不定今后有什么交集呢。”

柳树却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也一语成谶了。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后，他与大智进行了一场精诚的合作，从此又奠定了一段坚不可摧的友谊，并且成为了像敏敏一样的长期的合作伙伴。

“唉呀，怎么说你踏入回归音乐圈的这第一步呢？你离开音乐圈二十年间，你不认识的音乐人，他们在嘻嘻登场啊。”珠珠笑着说。

“什么嘻嘻登场？”柳树苦笑着一皱眉，“那叫悉数登场。”

“成成成！”珠珠不耐烦地说，“你懂得多你词儿多！你接着说吧。”

“后来，我、敏敏、欧文以及大智，把汇报演出需要的音响设备，如调音台、架子鼓、吉他、贝斯，逐个儿搬到了培训中心门口的广场上，而家长们也带着小学员们陆续到达了，虽然没有舞台，但是表演场地已经留了出来。而周围，围成半圈儿的一排排座椅已经坐满了家长和学员。

“你该上场了吧？”珠珠眼睛闪光地问。

“早着呐！”柳树笑道，“前边儿啊，都是小学员们的汇报演出。之所以叫我们这些嘉宾去，敏敏的意思是——我们作为在小学员表演之后的音乐人嘉宾登场。说白了就是露几手，这就会让家长们知道，他们的孩子如果持续学音乐，将来就会像我们一样出成绩，同时也是给小朋友们看，他们如果持续学习音乐，将来就会像这些大哥哥大姐姐和叔叔阿姨们一样玩乐器如游刃有余。”

“你还别说，”珠珠说道，“这倒不失为敏敏一个聪明的营销策略。”

“太对了，这就是敏敏的聪明之处。”柳树点头。“敏敏为人好、人脉广，为什么我说这叫‘一呼天下应’呢？圈里的音乐人朋友，大多乐于给他去做这个演示，去捧场，而所演示的不仅仅是他培训中心的那些老师们，也有我们这些游离于他培训中心之外的音乐人朋友。我们去展示自己的才艺是因为我们都是爱表现自己的人。就拿你哥我来说吧，虽然阔别了音乐圈二十年，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回归了的音乐人，但是那颗爱‘嘚瑟’的心一点都没变。当时的我——我是说2023年正月十五的那天的我，根本没想到，我会因为这次契机而回到音乐圈，当时我只想再度找到一点登台的感觉，哪怕就这一回呢，仅此而已。”

“可是敏敏在那时还是、或者说一直就把你当成音乐人。”珠珠说。

“对！这就是我常说的——敏敏最可爱的一面。”柳树点头答道，“按说他自己是职业音乐人，他却把我这个二十年没摸过乐器的人依然当成圈内的重量级人物。他对朋友都这样一视同仁呢，你想想，他在教学中是不如古人所说的——有教无类？”

“什么叫？什么累了？”珠珠一头雾水。

“唉算了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柳树一挥手笑了笑，“总之，在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或弹着尤克里里、或弹着小吉他、或用娇嫩的美声唱法唱歌之后，我们这些大朋友就登台了。”

“你第一个？”珠珠问。

“还真让你答对了。”柳树突然苦笑了起来，“我这么一个二十年没摸过乐器的、告别了音乐圈的人，他敏敏居然让我第一个登场。”

“那你表演的是什么呀？嘻哈rap？还是非洲手鼓？”珠珠好奇地问。

“别闹别闹。”柳树哈哈大笑，“我实话跟你说丫头，在那一天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非洲鼓！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手鼓！”

“那你用三年就打成这样了？”珠珠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

“别打岔行吗丫头？那都是后话了，一会我会慢慢讲起。”柳树说，“只是那一刻，敏敏塞给我的是一把电贝司。”

“哦，那不挺好吗？”珠珠说，“也是你的强项啊。要知道当初你跟敏敏的友谊可是建立在你去买电贝司的过程中。”

“话是那么说。”柳树叹了一口气。“可你要知道在那一天之前我已经好几年没摸过电贝司了。”

“啊？那你还会弹吗？”珠珠笑问。

“我这么说吧，乐器这东西呀，一旦某一样你玩熟了，长久不摸肯定不至于不会，还是能玩，只不过生了，不熟了。说白了就是……”柳树想了想，“就是弹的不好了，或者说找不着感觉了。”

“那你那天找着感觉了吗？”

“找到个锤子呀！”柳树噗一声笑了出来，“玩砸了！”

“啊？”珠珠惊叹，“丢人现眼了？”

“那倒也没有，”柳树大笑着摇摇头，“有点丢人，但没现眼。弹了一些和弦根音，加大小调的轮指，但是没敢击勾，我击勾压根儿就不行。”

“你这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珠珠做晕倒状，“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算了算了，一会我拿这把贝斯给你演示一下吧。”柳树挥挥手表示无所谓，“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贝斯玩的并不出彩，可能也是长期没登台吧，也稍微有点紧张，用司机们的话说——手有点潮。”

“观众没哄你呀？”珠珠笑着揶揄。

“那倒不至于。”柳树苦笑道，“人家观众都是有素质的，家长们也都是白领。就算我贝斯没玩出彩儿，下台的时候还是有掌声的。而且我还说了几句特别幽默的话，逗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你说了什么了？”珠珠好奇地问。

“因为我抱着贝斯登台之前，敏敏介绍了我，”柳树想了想，“敏敏很聪明，他没有直接说我是音乐人，他介绍我时就说我是一个著名的网络作家。所以这我就有台阶下了，在弹完贝斯之后，我对台下说‘大家别嫌我玩的不好，因为我本身是一个作家’——当然我没说我二十年前的音乐人身份，我说‘别看我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但是什么都不精，什么都半瓶子醋，在主唱面前我说我是弹吉他的，在吉他手面前我说我是弹贝斯的，在贝斯手面前我说我是鼓手’——这时台下观众有人插嘴‘那么在鼓手面前你说你是什么呀？’”

“对呀对呀！”珠珠问，“我也想知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在鼓手面前我说我是一个作家’。”

珠珠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直咳嗽。

缓了好半天，珠珠才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呀，就是敏敏、欧文大哥、大智哥，以及后来的一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康康——也是一个玩乐队的吉他手——他们来了个四把吉他的合奏，那是相当精彩呀。”

“你都看傻了吧？”珠珠笑问。

“何止看啥了呀？我都看呆了。毕竟距离上一次在现场看这种震撼的失真电吉他合奏也得至少十年以上了。我当时就想，包括敏敏在内的这帮哥们，得秉承着一颗多么执着的心才能坚持到现在。这肯定是像我二十年前一样的每天练琴多少个小时而一直积累不断才能达到这种技术。而我却半途而废了，相比他们来说，我那一天在场才真正不是一个玩音乐的，我才像一个真正的观众。”

“你老先生倒挺谦虚的。”珠珠说。

“这不是谦虚，这是大实话。”柳树说，“其实看着他们在台上的演出，有那么一霎那我已经打了退堂鼓，甚至在当时我就在想——终究这个舞台是不属于我的，我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踏踏实实回家用电脑写我的小说吧，当一个安安静静的作家。其实你不知道，丫头，就在演出之前，那个大智哥哥走进来之后，他看到我和他的同款长马尾发型，便说了一句‘这哥们一看就是一个玩乐器的大师级的人物’，所以，当我留着这么长的头发却没有把贝斯弹好的时候，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你也别失落了。”珠珠说，“后来你不是成功了吗？就像现在一样，成为了四九城这么著名的打击乐手。”

“那是后话了，丫头。可是当时的我，确实心里不是滋味。”柳树苦笑。

“这我懂我懂，我明白。”珠珠伸出手拍拍柳树的肩膀，“我能理解那种落差。那话怎么说来着？人比人什么来着？”

柳树笑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说完这句话后的若干个月后柳树才发现：这句话不单单安在各行各业上，安在男女之情、安在爱情上也如是。

“对了，”珠珠嗷一声叫，把柳树的思绪打断，“不是还有架子鼓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跟敏敏说要打架子鼓吗？”

“对，这就说到点儿上喽。”柳树的脸上又露出了自豪的表情，“在他们哥几个的一曲《加州旅店》以及枪花乐队的《敲响天堂之门》之后，敏敏突然来了一句‘咱们哥四个光弹琴了，却忘了旁边还坐着个鼓手呢！咱们居然没往里加架子鼓！来吧，柳树！’”

“这就到了你真正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吧？”珠珠问。

“那个时候我觉得是，但后来觉得不是。”柳树笑着说，“毕竟后来，我的打击乐小打玩的比架子鼓还好了。可是在当时，我可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打架子鼓了。”

“于是你打了？”

“不只是打了，还是纯打，就是不加任何别的乐器的纯打架子鼓。”柳树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有点自豪，“这个我可不怵，上去就来了一段好几分钟的架子鼓独奏，这可就震了场了！铿锵的鼓点打完了以后，台下掌声雷动。”

“于是你又找到自信了吧？”珠珠问，“于是你就找到了你的方向了？立志做一个鼓手？”

“当时真没有。”柳树摇头，“我没跟你说么，当时我孤陋寡闻到什么程度？我告诉你说，当时的我只知道世界上的打击乐有架子鼓。虽然在当年94红勘演唱会上以及崔健的演唱会上等等那些视频中看过刘效松大师打手鼓，但是一直觉得那种乐器离现实太远，离我也太远，其实当天，敏敏的培训中心里就摆着好多非洲鼓，只是那时我连它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感觉的？”珠珠问，“或者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非洲鼓的？是这一天吗？”

“不。”柳树摇头，“确切地说是下一场——下一场汇报演出。我不是说么，敏敏要连办三场。在三个店里分别办。而第二场是三天之后，定在了他在瓷器大街的店。而那一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了非洲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