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上无痕，梦里一刀

村口的炎卫收刀，散回各自的岗。炎坚从垛口上下来，走到炎君面前，抬手把她肩上那一层灰弹掉，然后看向青芒。

“柴劈完了？”

“还没。”

“那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青芒咧嘴：“这不给您站场子嘛。”

炎坚没接这句话。他的眼睛在青芒脸上看了一遍，又落到他袖口。然后他转身离开，只丢下两个字：“继续。”

炎君跟在父亲后面，向青芒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向炎坚讲着什么。

青芒等他们走远，才转身往后院走。

墙根的食盒还在。就是饭有些凉了，米饭凝成一块，两块腌肉硬邦邦的。他蹲下来，先把饭吃了。

吃完，他把剩下的柴堆数了一遍：还剩三百一十二根。都是同一种木头，铁青的树皮上带细密的竖纹，柴刀砍不动一点。

但是当一圈淡青从刀柄爬到刀尖，贴上刃口。一刀下去，断口齐得能当镜子。

灵气用得太快。第八根的时候，青锋断了两回，他劈空了，柴刀直接砍进青石里一点，震得虎口发麻。

他索性坐下，把刚才那一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气从气海出来，走到掌心就散了一半，真正贴上刃的只有一小股。

他把路线改短，灵气不走手指，从掌心里直接拐到刀柄；附着面也收，只留刀尖三寸。运气时间也变成间断性的运气，只在快砍到铁木的时候瞬发。

第十根，一刀断，气只掉了一半。

三根根试一处，一处改一次。他眼睛一直挂着面板那行功法熟练度——涨得快就留下，涨得慢就换。

太阳从墙头挪到鼎耳上的时候，那行功法熟练度到了六十。

气空了，他就把《苍莽劲》摊在膝上背两页，顺便一心二用运转《燎原》把气一点点凝聚起来。虽然慢，但是稳，按照这个走向大概会在自己即将体力不支的时候进行一次《青锋》的突破

就在青芒咬牙坚持到体力、灵气被慢性透支到即将昏厥的的时候，一股灵气突然注入进来。

“好险，居然没有算到体力和灵力透支居然是非线性减少的。我真是愚蠢啊，真得改改这喜欢卡极限的坏习惯了。”青芒边自嘲边熟练的打开系统面板。

识海里那三行字排得整整齐齐：

【功法】青锋·二层（0/100）

【功法】燎原·入门（20/100）

【功法】苍莽劲·入门（1/100）

燎原那二十点，是他一边聚气一边蹭出来的，这比他想象中的要慢的多。

而苍莽劲的入门，倒是在预料当中，毕竟自己在聚气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熟练的记忆了这套功法的内容，并在体内完成了一次运转。

青锋的晋级倒是他自己一次次更改、一刀刀劈砍出来的。青芒尝试了一下，发现比之前省了四成的灵气消耗，而且传导的速度更快了。

靠着进阶后的功法和经过验证后最合适的劈砍方式，青芒在天黑透之前，将最后一根柴从中间劈开。

他把柴码成好几摞，码到自己下巴那么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往回走。

村街上的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从村长家后墙那条窄道绕出去，走回自己那间草屋。

门前那块地是他自己扫的。扫干净以后，每次出门他都会从灶膛里筛了一层细灰撒上去，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土色，细得跟面一样。

有人踩进来，灰上就留印；这样屋里有没有人来过，他自己心里才有数。

青芒蹲在门口，先看灰。灰面平整，一个印也没有。

地上那道他早上用匕首划的痕还在，位置没挪。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抬手把门口的灰又抹平一遍，才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他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枕边，人往床上一倒。

闭上眼，面板就浮上来。灰扑扑的一块，边缘的裂痕还在，右下角的缺口也还在。

可这回不一样。裂痕里有一道极细的光往上爬，像一根线，一直爬到“悟性”那一行，停住。

【悟性】待修复——那三个字闪了两下，碎了。

碎片重新拼起来，拼成一行新的：

【悟性】9

青芒睁开眼，撑起半个身子，又躺回去。他伸手去点那行字，指头穿过光幕，什么也没碰到。

“九点。”他念了一遍，“是高还是低？”

可惜面板没有说话，青芒尝试判断系统是否有自我意识的企图也落了空。

【姓名】青芒

【身份】域外天魔

【力量】9【体质】8【敏捷】12

【悟性】9【根骨】待修复【福缘】待修复

【相】青芒相、未知

【功法】青锋·二层（0/100）｜燎原·入门（20/100）｜苍莽劲·入门（1/100）

【评价】拥有脑子的野草，令系统期待。

他数了一遍：能动的四样，空着的三样。悟性九点，跟力量一样多，比体质多一分。

突然青芒看到了评价。wc喂，系统你怎么是活的啊！！！

他正要再点那行字，整块光幕却亮了。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脚下也没有地。

四面都是黑。不是夜里那种黑，是连远近都分不出的黑。他抬手，手抬起来了，看不见；他喊了一声，声音出去就没了。

然后有个声音响起来。明明是未知的话语，一句一顿，没有起伏，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念一张旧纸，但是这个声音却让青芒准确的理解了意思。

“无论你是谁，身在何方。”

“跨界而来者，浴火复生者，携轮回重来者，各族天骄此界数不胜数。”

“无论你拥有多么逆天的能力，切记你并非唯一一个，亦非最卓绝的那一个。”

“承吾残片的，从来不止你一人。”

“天资胜你者，恒河沙数。”

“藏锋。”

声息沉寂三息，方才再度响起。

“吾困于此界，岁月漫漶，久到不复记起年岁。”

“每一位宿主陨落，吾便随之崩解一分。”

“辗转至今，吾灵性尽失，你此刻听闻的，是吾久远之前预留下的余响 。”

青芒站在黑里等，没有下文。

声音散掉了，像被谁掐了灯芯。

黑里亮起一点光。光里站着一排模糊的影子，像隔着雾站着的人。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炎坚、炎君、二狗、炎小七、村口卖铁水的那个老头……都是他见过的，但是有些是灰色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出于好奇青芒伸手，点了最前面那个。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是村长家后院那块土场子。

鼎在，柴在，而他手里握着匕首。

对面站着炎坚。

然后眼前一片红，骤然又变成了黑。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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