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三百万金币埋脚踝，这辈子别想逃

“七家粮铺的掌柜在我府门口跪了一夜，大人是要把罗马的粮商一个个逼上吊？”

“契上的手印，是他们自己按的。”

“日落前交不出麦子，按军律，贻误军粮，与叛国同罪。”

最后一句从帘子后头飘出来。

马库斯攥着拐杖，杖头在石砖上顿了两下。

还是这间偏殿。

象牙折椅，亚麻帘子，链子从帘子底下拖出去，另一头绕在提比略腕子上。

院子里的无花果又熟烂了一茬，十天没人管，烂在泥里黑乎乎一摊，全是苍蝇。

马库斯眉骨上的血痂还没掉，黄褐色一条，边缘被汗水泡软了。

身后没带别的元老，就跟了个灰袍随从，怀里死死抱着包铜角的木匣子。

“苏菲亚殿下。”

马库斯冲着帘子点了下头，“老夫活了六十一年，头回栽在女人手里。”

“元老大人坐。”

“站着说利索。”

他拿帕子按着眉骨，“卢修斯昨晚领着四十号人，城南城北挨家挨户敲了个遍，面馆的面缸都掀底看了，半斗麦子都没收上来。”

“奥斯提亚港呢？”

“新上任的港务官发了话，十一条船全得验虫，验到下个月去。”

“西西里的船？”

“扣在墨西拿，说是风向不对。”

提比略往后靠着椅背。

“风也归她管了？”

“风归海神。”

苏越把蜡板放膝盖上，“船去哪个港口靠岸，归大人的港务官。”

马库斯盯着那道帘子，嗓子眼里咕噜响了一声，痰没咳出来。

“广场发票第二天，财务署就挂牌子要军粮包供，给的价压的极低，限十天交货，先付一半现银。”

他把帕子攥死在手心里，“满城都在传安东尼奥的船要卸货，麦子马上得暴跌。卢修斯那帮人争着抢着按手印，自家的仓刚清空，兜里揣着预付的银子，就等麦价砸到底再买回来交差。”

“预付的银子从哪来的？”

提比略冷笑一声问。

“钱庄前脚拉进国库的那一百九十四万。”

苏越替他接了话，“他们刚送进来，财务署转头拨了一笔发回去。”

“一个子儿没掏，白转了一圈。”

“七家签的契绑一块，够禁卫军嚼半年。”

提比略没说话，手里的铁链子转了半圈。

“城里的麦子，十天前是他们自己运上街的，一麻袋一麻袋全搬进了安东尼奥的货栈。”

苏越翻了一页蜡板，“仓可是他们自己腾空的。”

“安东尼奥是你的人。”

“他是叙利亚商人，认钱不认人。”

“他硬是不卖给卢修斯。”

“卢修斯昨晚砸门，张嘴就骂人家希腊杂种。”

她把蜡板摆正，“开门做买卖的，也得要脸面。”

马库斯手里的拐杖往前挪了半寸，又生生停住。

“契上写的清清楚楚，交不出货按契价罚三倍，人全押去马尔斯原大营。”

提比略把链子扯直了，“我的兵三个月没见足饷，手正痒，缺几个出气的。”

“开个价吧。”

“货栈压的麦子，国库按原契价的三倍作价，卖给七家交差。”

苏越一行行往下报数，“罚银另外算。七家的现银要是凑不齐，元老大人的金库负责填坑。加一块，三百万金币。”

“三百万？你拿老夫当……”

“大人可以不要。”

她直接截断话头，“日落一过，禁卫军去七家抄仓抄账。账房里翻出来的东西，怕是不止麦子这点破事。”

马库斯闭了嘴，半天没哼声。

后面的灰袍随从把木匣往怀里收了收，铜角撞在皮带扣上，发出嗒的一声。

“阿文丁钱庄那本底账，卢修斯卧房里还压着一份抄本。”

帘子后头又飘出一句，“去年入冬，钱庄私借给他三万，年息按四成算，画押经手处签的是元老大人的名字。”

拐杖头在石板上碾了一遭。

马库斯伸手掀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把沉铁钥匙和一枚家徽印。

他抬手把匣子推过去，推到折椅脚边。

“家里的大库，今晚准时开。”

“麦子赶在日落前送到马尔斯原。”

提比略拿靴子踢了踢匣子，“晚一个时辰，我去你府门槛上扔第二颗人头。”

马库斯拽了拽托加长袍，转过身往外迈步，到了门槛前又停了停。

“殿下，罗马城里张嘴吃人的货色，可不止后院那一头鹰。”

老头出了门，这回走的大步流星，没在门槛上绊倒。

午后一个小奴隶慌慌张张跑进来，脚上鞋子都跑飞了一只。

“大人，庙后仓口全兑完了，三千六百张票，一粒没克扣。底下排队的长龙还在打听，下回什么时候再发票子。”

“大营那边怎样？”

“今早每人领到了两个硬面面包，百夫长说营里的兵全在扯嗓子唱歌。”

“唱的什么？”

“唱……唱大人新找的姘头算账算的神。”

提比略抬手把案上的空杯子甩过去，奴隶抱头鼠窜溜了。

帘子后头，苏越低头瞧着蜡板，最底下其实还刻着一行暗记，她没念出来，拿大拇指把软蜡一点点抹平了。

天刚擦黑，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顺着偏门抬进来，轮子把院子里的石板生生压裂了两块。

套车的骡子喘着大团热气，有一头累瘫在地上怎么抽也不肯起来，赶车的挥着皮鞭骂骂咧咧。

寝殿内点上了油灯。

链子又重新栓回床柱子上，结结实实缠了三圈。

提比略单手抱了一口沉箱进来，往床前重重一扔，整个地面都跟着晃荡。

他一脚蹬开箱盖，抓起箱沿朝下一掀。

大把金币哗啦啦倾泻而出，砸在她光裸的脚背上，又凉又重，一枚压着一枚骨碌碌滚开。

有几个滚的太远，滚到了链子够不着的地砖缝边，晃了几圈躺平。

“自己数数。”

“用不着数。三百万，账目对得上。”

“银矿的那张契。”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卷发脆的羊皮纸，当着她的面扯成四块，随手扔进火盆，“你那个父王的借条，下午就烧成灰了。”

“大人守信用。”

“还有别的么？”

苏越抬起左腕，腕上的纯金圈在灯光下晃了晃，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账算结清了。”

提比略盯着她的手腕瞧了半天，俯身再次拎起那半口木箱，把剩下的金币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金币瞬间漫过了她的脚踝，盖住了链子，也埋住了金圈，堆成一小座晃眼的金堆，还有几枚顺着她的小腿肚滑滚下去，落的到处都是。

他上前一步，重重踩住地上的铁链，俯下身去，鼻尖差点蹭上她的额头。

“你满脑子想要的自由，我这辈子都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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