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塑胶皮帘在林默身后合拢,将第一车间那场荒诞的闹剧隔绝在外。
即便隔着凝结陈年血痂的软帘,血色车间主任凄厉的哭嚎依然穿透缝隙,混杂着流水线的金属轰鸣阵阵传来:“快一点!才分拣了三百斤……三百吨啊!劈死本主任算了!呜呜呜……”腐肉砸进铁筐的闷响与铁哨撞击声交织成荒诞的交响曲。
唐小果死死攥着大铁扳手,回头看了一眼晃动的血污皮帘:“林哥,那死胖子槽牙都快咬碎了,咱们就这么溜进核心区,真不算旷工早退吗?”
“考核主体已合法变更为车间主任,在它替我们干完三百吨连带定额前,我们处于完全合规的脱产状态。”林默头也没回,抽出白手帕擦拭指尖沾到的一丝灰尘。
穿过十余米的隔离通道,敞开的冷轧钢双开门后,便是【血色流水线工厂】的核心禁区——行政办公楼。
踏过门槛,车间的血腥恶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劣质油墨与福尔马林的阴冷气息。脚下是吸饱暗褐液体的暗红老旧地毯。走廊两侧没有窗户,惨白的声控灯滋滋闪烁,灰白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数百张羊皮卷与红头告示,抬头皆用浓稠血浆写着——《行政禁区管理条例》。
唐小果缩了缩脖子,横着扳手贴在林默左后方:“这地方比车间还瘆得慌……这些纸条怎么像长了眼睛?”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毯猛地一陷。
“嗡——!!!”
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在走廊上方炸响!惨白灯管瞬间爆裂,整条走廊被粘稠的猩红光芒吞没。高维空间中浮现出滴血倒计时挂钟的庞大阴影,无数剥削条文在阴影中疯狂流转。
终焉总调度!林默在车间连续钻规则漏洞的操作,彻底激怒了幕后至高意志!
“哗啦啦——”
两侧墙上的《行政禁区管理条例》无风自动,黑血文字如沸水般翻滚蠕动,汇聚到正前方的黄铜告示牌上,重组出针对林默这种钻漏洞异数的升级封锁规则:
【行政办公区紧急升级封锁条例(终焉总调度直辖版):】
【第一,非行政人员严禁入内,违者即刻剥皮!】
【第二,行政区规则由厂长办公室直接管辖,车间级补充协议在此无效!】
【第三,任何试图修改行政区规则的行为,均视为对工厂至高所有权的恶意侵犯,触发无条件抹杀!】
轰!恐怖的规则锁定力场轰然降临。林默西装内袋里的【规则修订笔】剧烈一震,表面浮现数十道暗金封禁铭文,红芒被死死压回笔尖,连拔笔帽的动作都被高维铁律强行焊死!
“呃……林哥!”唐小果脸色憋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掐住脖子,瞬间呼吸困难。地毯里伸出无数红色印泥血丝缠上她的裤脚,皮肤已出现细密的割裂血痕。
“咔嚓、咔嚓——”
走廊两侧阴影墙壁如融蜡般凸起,四只由青铜公章与工业碎纸机拼凑而成的“行政安保诡异”挤了出来。它们上半身是咬合着带血人皮的旋转碎纸机,下半身是公章拼接的蜘蛛长腿,每走一步都在地毯上烙下带血的“驳回”印记。四只诡异同时转动头颅,尺余长的裁纸刀肢体带起刺耳破空声,直逼两人咽喉!
“林哥……你的笔被锁死了!”唐小果从齿缝里挤出绝望的气音。第三条铁律直接堵死了修改规则的路!
裁纸刀锋已在林默的冷光金丝眼镜片上映出森冷白芒。然而面对锁死退路的绝境,林默只是冷漠驻足,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刀片,死死盯在告示牌左侧一张A4规格的《越权警告书》上。刚才规则震荡时,那张警告书右上角的图钉松脱,向左下方倾斜了大约三度。
林默眉头紧锁,强迫症发作的生理性不适压倒了一切。
“连基本的公文张贴规范都做不到,难怪法务系统烂得像摊碎肉。”
在唐小果惊恐的注视下,林默竟无视距大动脉仅三寸的刀锋,抬手捏住警告书右下角,精准向上平移三度,将锈铁图钉稳稳按回墙体。水平居中,四角对齐。
正准备割喉的四只行政安保诡异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锯齿刀片发出困惑的空转声。
林默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冷淡扫向头顶的猩红虚空:“专门量身定制的防篡改补丁?可惜起草这三条封锁令的高维法务,犯了连法学院大一新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上位法与下位法冲突,以及主体资格自相矛盾。”
头顶红光剧烈闪烁,四只安保诡异的刀尖几乎贴上林默脖颈,渗出一丝血线!唐小果被法则威压压得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抬手都做不到。
林默半步未退,左手摸出那本撕掉扉页的黑色笔记本,啪地翻开,将《车间员工守则》及相关通知记录与墙上的《行政禁区条例》并列比对:
“第一条规定‘非行政人员严禁入内’,第三条规定修改规则属于‘侵犯工厂至高所有权’。这两条成立的前提,是我们仅属于底层劳务人员,不具备所有权。”
林默嘴角勾起毒舌冷笑,手指点在笔记本上,字字如刀:“但你们忘了,厂方此前为了均摊设备损耗,已在经厂长办审核的通知中,将全体员工定义为‘工厂命运共同体暨持股合伙人’!”
“轰隆——!!”虚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齿轮崩齿声,猩红抹杀力场骤然紊乱!
唐小果喉咙一松,大口喘气:“合、合伙人?!”
“没错。‘持股合伙人’并非由我的车间补充协议赋予,而是厂长办原始格式条款确立的上位定义!”林默眼神冷冽,向前逼近半步,声音拔高,“既然全员皆为合伙人,我们就是工厂的合法股东!股东巡视自家行政楼产业,何来‘非行政人员非法入侵’之说?!股东审议修订自家规章,又何来‘侵犯至高所有权’之说?!用下位门禁条例剥夺上位股东所有权,厂长办是准备造股东的反吗?!”
“咔嚓——!!!”
跨越两个区域的复合型逻辑悖论被精准锚定,如重锤般砸碎了法则锁链!头顶代表“终焉总调度”的滴血挂钟虚影发出不甘的嗡鸣,却无法推翻体系内已生效的契约定义!
【叮!检测到《行政禁区管理条例》与既有《持股合伙人定义条款》存在根本法理冲突!主体资格判定错误!“禁止修改”锁死条款当场无效!】
“铮——!”
林默内袋里的【规则修订笔】崩碎所有暗金封禁,再次爆发出刺目红光!
四只行政安保诡异疯狂催动刀片朝林默右手腕绞杀过来。林默看都没看,拔笔甩帽,笔尖精准点在告示牌第一条“非行政人员”五字前方,工整地加上九个血色小字:
【拒绝配合股东巡视的】
原本必死的铁律瞬间变为:【第一,拒绝配合股东巡视的非行政人员严禁入内,违者即刻剥皮!】
“嗡——!”字面铁律轰然反噬!距手腕仅一厘米的四把裁纸刀猛地急停!
四只安保诡异浑身剧颤。按编制,它们属于典型的“安保外包非行政人员”,若继续阻拦股东巡视,触发“即刻剥皮”的就是它们自己!
“咔咔咔!”四只诡异闪电般收回刀刃,公章长腿手忙脚乱地分列地毯两侧,碎纸机脑袋齐刷刷九十度鞠躬,出纸口还喷出几捧彩色碎纸屑充当礼花,用公章腿在地上盖出一排红印——【热烈欢迎股东莅临视察】!
唐小果僵在原地,看着乖巧如迎宾员的怪物,下巴差点掉下来:“林哥,咱们从临时工直接混成巡视大股东了?!”
“常规的股权穿透维权而已。”林默收起红笔,皱眉绕开满地乱糟糟的碎纸屑,“走吧,去查查厂长办公室的底账。”
唐小果精神大振,扛起大扳手紧跟其后。两人长驱直入走到走廊尽头,唐小果上前一脚踹开了【厂长办公室】的双开大门。
办公室内极为宽敞,中央三米宽的红木老板台上堆满人皮考勤册,天花板垂下的生锈铁链吊着滴血输液瓶,血水顺软管汇入后方空荡荡的高背真皮转椅中。厂长不在,椅子后方的墙体里嵌着一座重型密码保险柜。
锁盘上方贴着便签:【仅限厂长本人及拥有工厂最高所有权之主体开启。】
林默走上前,摸出内袋里印着“T.S. Horizon Holdings(庭深远景控股)”的钛合金工牌,配合刚认证的“持股合伙人”最高所有权身份,按在保险柜感应槽上。
【叮!最高所有权权限校验通过!】
精钢柜门滑开,中央黑色丝绒托盘上摆放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林默解开封口火漆,抽出里面的正本文件——《高维劳务派遣母本协议》!
唐小果倒吸一口凉气:“这怪谈工厂真是按劳务外包合同建的?!”
林默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盖章栏。甲方烙印着滴血挂钟暗金徽记;而乙方栏上,赫然盖着林默刻骨铭心的红圈所公章——【君衡君达律师事务所】,正中央还叠盖着一枚阴刻私章:【周庭深印】!
向来情感漠视的林默瞳孔骤然微缩!他飞快扫向签字栏上方的免责附则:第三个分号后多敲了一个全角空格,倒数第二行“释”字下方带着只有他惯用的页边距微调标记!
林默浑身一震,指节捏得发白。这根本不是凭空生成的超自然法典!这份《高维劳务派遣母本协议》的文字框架与排版错漏,正是当年导致数十名劳工惨死、害他被吊销执照身败名裂的“红圈所背锅冤案”原件!
不等林默细看私章下方的纹路——
“轰隆隆——!!!”
整座行政办公楼猛然剧烈震颤!墙皮砖石轰然剥落,露出后方由巨大生锈齿轮与鲜活蠕动血肉咬合而成的工厂本体!唐小果惊叫着死死抱住桌腿。
头顶输液瓶全部炸裂,漫天血雨浇灌在真皮转椅上。伴随着绞肉机轰鸣,一道由高定西装、人皮账本、巨型绞肉机与青铜裁员印章缝合而成的庞大身影在血雨中急速成型——真正的副本总Boss“血色厂长”,已携带着彻底锁死文字漏洞的终极清退规则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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