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珠子挑嘴

三太太那屋的灯灭得晚，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邵大川哪知道这些，他这一夜另有要紧事。

邵大川一宿没合眼，全耗在额头里那颗青玉珠上。

珠子是带着他的魂儿一块儿从盗洞底下挪到这张破床上的，这个能钉死！伤也好得没道理，胸口昨儿挨了一拳，睡一觉就平了，敲上去咚咚响。最要紧的是多了神识，闭眼瞧得见院里动静，偏只能到篱笆墙，再往外一丈就黑影一团，白搭！

盘腿调了半宿呼吸，憋着劲儿拿意念跟珠子搭话，搭得额心发胀，它纹丝不动，喊它老爷爷，它倒是应一声啊？

"这毛病到底出在哪儿呢，是没灵气养着它，还是嫌我这身板太次？不能啊，昨儿明明……哎不对，昨儿疼的是胸口，跟脑门里这颗有什么相干！"

"玄幻小说里那些异宝都得宿主自个儿孕育，还得有个老爷爷出来讲半天道理，讲得人瞌睡都上来了，我如今要什么没什么，连个凑字数的都没派给我，拿这把骨头渣子熬汤都不够一锅的，熬汤熬汤，呸呸呸，不吉利！"

"明儿一早……去药铺转转吧，买几颗丹药灌下去，兴许就把这祖宗哄动了，哄不动拉倒，横竖也没法从脑门里抠出来，抠出来我还嫌瘆得慌呢！"

天还黑着呢，门口就有人压着嗓子唤，一声一声的："大少爷？大少爷……醒着没有啊，我桂婶，您开开门，不急，不急啊！"

门"咣当"一声拉开，邵大川揉着眼睛出来，头发翘着一撮也没管，伸手把那只钱袋接过去掂了掂。

"这几年替您攒下的，二百个银币，一个没敢动，我搁床底下拿油布裹了三层呢，就怕……"

"嗯，还成。"他也不数，随手往怀里一揣，"早饭备着，别又端碗凉的来，上回那碗稠得能立筷子，我还没说你呢！"

桂婶还要接话，人已经扭头回屋了，门板在里头"咚"地合上，倒头又睡去了。她攥着空布袋子没动，忽然想起灶上还坐着水，哎哟一声小跑着走了，跑两步又折回来冲门缝里补了句什么，门里没应，她也没敢再拍，嘴里嘀咕着走了，嘀咕的什么听不清。

再起来已近晌午，一院子下人远远戳着指指点点，愣没一个敢迎上来。他也不理，心里就一桩事，上哪儿弄钱去，总不能指望十块银币的月例修出个长生来吧？

"哎呦喂，这不是邵家大少爷吗，瞧着没事我就放心了！"

抬头一看，费家三少爷，昨儿把他往死里捶的那位，身后照旧跟着两个跟班。邵大川当场把脸翻成一张笑，紧走两步迎上去，绝口不提那顿打："哈哈，是三少爷啊，起得可真早，这一早往哪儿去啊，吃了吗？"

费金宝卡了壳，嘴张了张没接上："哦，我，我找邵猛！"

"哦？找邵猛，好，好，那不耽误你了，你进去吧，那小子这会儿八成还趴着呢，改日一处吃酒，我做东！"抱拳行礼，转身走人。

"三少爷，这人是不是邵大川啊，别是认错了吧，要不就是回光返照？"

"返照能返得满街溜达，还冲我笑？活见鬼！"

走到半道，街对面一座三层楼阁撞进眼里，永丰赌坊四个字。他在门口站了老半天，前世街面上做局下套的门道他门儿清，如今又多了这双神识，宝盒里宝棍摆的什么数，还能瞒得住谁？

鼻子里哼一声，先奔东城回春堂，郝家开的铺子。

伙计见有人进门，赶紧从柜后头起身："公子，您要些什么？"

"嗯，抓几颗丹药！淬体二重吃得上的，都有哪几样？"

"哦，公子，淬体二重最对症的是一级聚气丹，实惠，吃下去能顶小半个月的熬打，一百银币一颗！"

伙计取来一只玉瓶递过去，邵大川拔了塞子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一股子药气直冲脑门。额心里那颗青玉珠，动了动！

他把塞子不声不响按回去，脸上一点没带出来，心里却先凉了半截，合着怀里这二百银币，刚够搬两瓶最次的回去，还想喂珠子呢，做梦！

"嗯，不错！我有个堂哥让我替他问问，他如今淬体五重，吃得上哪几样？"

"哦，公子，那就该往上走了，二级聚气丹三百银币一颗，二级通脉丹一千银币一颗，只是那个价高些，寻常人家轻易不敢问！"

"哦？拿过来我瞧瞧！"

玉瓶刚挨着手，塞子还没拔利索呢，额心那颗就在里头闹腾开了，这回不是蹭，是翻跟头，翻得他脑仁儿都跟着一跳一跳的，赶紧拿指甲掐住掌心才没把瓶子撒出去！

先前那瓶一级的，里头那位懒懒蹭了蹭就没动静，这瓶倒好，还没递稳当就闹成这样，合着还挑嘴！邵大川把玉瓶搁回柜上，一摸怀里就那二百银币，得，通脉丹连边都挨不着，还说什么呢！

"好，好，不错！"他把玉瓶往柜上一放，"我这就回家拿钱去，你给我留着啊，别转手卖旁人，留着啊！"

"哎，好嘞……"伙计应到一半才回过味来，"啊？您没带钱？"

"带什么钱，出门急，钱搁家里没揣！"邵大川脚底下不停，话已经撂到门帘外头去了，"明儿一准来，明儿不来你上邵家堵我去，堵不着我你就在门口坐着，我请你吃茶！"

伙计举着那只玉瓶站在柜台后头，张了张嘴，也没想起来该喊什么，人早没影了。

从回春堂出来晃着晃着就到西城了，高大虎兄妹住贫民区最里头，门框矮得他得低头。高小妹头一个瞧见，撒腿扑过来抱住他胳膊不撒手："川哥，川哥，外头都说你让费家三少爷打死了，我跟我哥哭了一整宿，眼睛都哭肿了啊，你摸摸，还肿着呢，我哥说我这眼睛跟核桃似的，我跟他吵了半宿！"

"废话，你川哥我能有事吗，昨儿那顿打谁也没占着便宜，不信你摸摸，毫毛都没少一根！"

"川哥，你哪来这么多银币，是不是费家赔的汤药钱？"

"滚，说什么呢！"邵大川把二十个银币塞过去，"小妹，去买点酒菜，中午咱们改善改善，要带肉的，管够！"

酒菜摆上，他把《砺骨诀》《莽牛拳》往高大虎跟前一推："从今儿起照这个练，往后靠实力，不能光靠蛮劲！狗屁邵家，那本就是我爹留下的，他们怎么待我的，你又不是没瞧见！"

高大虎捧着那两本，手都在抖："川哥，这可是邵家不传之秘啊？"

"攥着，往后有你使的那天！吃你的鸡腿！"

一顿饭吃完，日头偏了西，邵大川把碗一推："走，跟我出去弄钱去！"

"川哥，咱们上哪儿弄？"

"永丰赌坊，到了你就知道了，把腰直起来，眼睛瞪圆，谁看你你就瞪回去，万事有我！"

高大虎照着他的架势一路摇摆过去，惹得半条街的人回头瞅。

坊里闵三亲自迎出来，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呦，邵家大少爷，今儿怎么肯赏光，您随便玩，钱不够只管开口！"

"哦？钱不够还能开口？那我倒要问问，我开这个口，能支多少金币？"

"哈哈，邵大少爷谁人不知，您一句话，在下给您备一百金币！"

"靠，你早说呀，早说中午那顿就吃好点了，来，拿一百金币来！"

不多会儿有人捧着钱袋和一纸文书过来，邵大川随手签字画押，契上写的什么连看都没细看。神识早越过柜台，把宝盒里宝棍摆的什么数瞧了个透，高大虎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被他一眼瞪回去！

赌台前头三面封死的铁皮箱，拿厚黑毛毯挡着，放宝的摆好宝盒再拉开，众人才押，四根宝棍押一二三四，规矩就这么些！

"各位，押宝了，下的多赢得多，回家娶个小老婆！"宝官拖着嗓子吆喝。

"哈哈，我全推了！"邵大川装得像喝多了，一把把钱袋里的金币全推到三上。

"川哥，太冲动了吧？"高大虎急得直冒汗，一把没拉住！

"大虎啊大虎，下的多赢得多，懂不懂？"

满坊没一个跟他押三的，闵三带着几个打手在后头笑得肩膀直抖！宝官一声"买定离手"，黑毛毯一掀，宝盒当众打开，里头三根宝棍，正是三！

"三，是三，川哥咱们赢了！"高大虎摇着他肩膀直蹦。

"淡定，这才头一把呢，值得你这么高兴？"

宝官把赢来的推过来，邵大川拈起一个金币扔过去："辛苦，喝茶！"眼皮一耷拉，像是困了。

后头两把，他还是押三，还是全推，毛毯掀一回，满坊就静一回。有个前两把没跟的急得朝自己脸上扇，被他拦住："省省吧，这回跟我押，保你翻本！"那人到底没敢跟，掀开又是三！闵三脸上那朵花早僵住了，放宝的是自家宗亲，这位大少爷是怎么瞧见的？

邵大川哈哈笑着把钱拢进袋子，鼓得都快抱不住了！

"闵三，你那一百金币，两清了啊！"他随手把借的推回去，高大虎过去把那纸契约一把撕得粉碎。

"哦，对了，给你一个金币，请弟兄们吃顿好的！"

出了坊门，日头都快落了，高大虎还回头瞄那门匾："川哥，咱们……这就走了？"

"不走留着给他们看下一把？"邵大川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里头银钱碰着银钱，"走，回春堂还没关门，那颗二级通脉丹，今儿就得让它进我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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