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带着产妇和奶娃，我搬进了一间猫房

温晚盯着那张纸，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周牧没想到的动作——她把纸仔细叠好，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口袋。

"你收着这个干什么？"周牧问。

"以后用得上。"

她掏钥匙开门。门一推开，两个人都站住了。

屋里被清空了一半。沙发没了，电视没了，柜子没了。地上散着几个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孩子的两件小衣服，还有一只袜子。

周牧走进去，把塑料袋一个个捡起来看。孩子的东西一样没少，倒是他自己的东西——那个装着工资卡、毕业证、体检报告的抽屉，连抽屉一起没了。

温晚抱着满满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我打个电话。"她说。

她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周牧站在阳台边上，看着楼下一排晾衣杆，也掏出了手机。

他打给高启明。

"你认不认识中介？最便宜的那种。"

高启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搬家？"

"嗯。"

"你他妈是不是被人打了？"

"没有。"

"那你搬什么家？"

"我给人干活，人家房子被退了。"周牧说，"我得给她找个地方。"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高启明笑了："周牧，你可真行。你给我干一个月四千五，不比这个强？"

"我这单五千。"

"五千你搭进去多少了？"

周牧没答。

高启明叹了口气："我给你个电话。金凤母婴，钱凤霞。这老太太手里房源最多，就是黑。"

钱凤霞的电话三分钟就打通了。

"要房？"那边的声音像在报菜名，"多大？几口？预算？"

"一大一小，还有个出生二十天的孩子。"周牧说，"预算八百。"

"八百？"钱凤霞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一点热乎气，"小兄弟，八百在滨江能租个车库。"

"车库也行。"

"……"

"有电梯就行。"周牧补了一句，"六楼我扛着一个产妇一个孩子上不去。"

钱凤霞在那头顿了一下："你什么情况？"

周牧说了三句。说完，钱凤霞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锦华里三号楼，顶楼，有一间。"她说，"一月八百，押一付三。为什么这么便宜，我不瞒你：上一家租客是个老太太，养了十七只猫，养了五年。味道你自己想办法。"

"带我看房。"

"现在？"

"现在。"

房子在顶楼，四十平，一室一厅，采光好得离谱——因为整个屋子就没几件家具，太阳从这头照到那头。

门一推开，周牧鼻子先动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闻了十秒钟。

"十七只。"他说。

钱凤霞眼睛都直了："你怎么知道？"

"公猫六只，母猫十一只。有一只公猫没绝育，尿在西北角。"周牧往里走，蹲在墙角，用指甲刮了一下墙皮，"渗进底层了。这墙得铲。"

"铲墙可不便宜。"

"我自己铲。"

那天下午，周牧去市场买了三样东西：一桶消毒液，两瓶除味剂，一把铲刀。

他把窗户全打开，铲墙皮，刷两遍，喷三遍，开风扇吹到半夜。他用的法子是高启明店里给猫舍做终末消毒那一套，讲究的是"先铲、后消、再通风"，最后用醋蒸一遍去掉残味。

温晚抱着满满，站在楼道里看着他干。看到第三个小时，她忍不住了。

"你把我女儿当猫养？"

周牧从梯子上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你家猫比你干净。"

"你说什么？"

"我说——猫舍那套要求比婴儿房高。"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手写了七行，"你看：墙面除霉，地面消毒，通风四十八小时，插座封堵，所有家具无棱角，窗帘遮光，室温二十四到二十六度，湿度五十到六十。猫舍没要求插座封堵，婴儿房有。"

温晚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学了五年，就为了这个。"周牧说，"结果没人要。"

晚上九点，屋子收拾出来了。

一张旧床，一张二手婴儿床，一个从楼下捡来的小柜子，被周牧刷成了白色。窗台上摆着他买的一个温湿度计，十块八，指针在红色的区域。

他拿胶带把所有插座封了，又用泡沫把床角包起来。

【检测到宿主独立完成婴儿照护环境布置。】

【回响已到账。现金：8888元。】

【技能获得：婴幼儿睡眠引导Lv1。】

周牧看了眼钱包。他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

卖车一千二，加上系统给的钱，一共两万出头。医院花了一千八，买菜买米买消毒的东西花了六百多，房租押一付三三千二，被子、婴儿床、奶瓶、尿不湿又是一千多。

算完他靠在墙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还剩一万三。"他说。

【温馨提示：宿主可以购买更好的居住条件。】

"这一万三，是她的奶粉钱，也是我的房租。"周牧说，"我要是花完了，明天下雨我俩一块儿淋着。"

十二点，满满哭了。

那哭声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饿，也不是呛奶。周牧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换尿布，不是；喂奶，不吃；拍嗝，嗝拍了，还哭；裹襁褓，裹上了，哭得更大声。

他抱起来，在屋里转。

小家伙越哭越起劲，小手乱挥，脸憋得通红。

周牧试了最后一样——他把灯关了，抱着孩子在黑暗里慢慢走。

走到第三圈，他实在没办法了，张嘴哼了两句。

那是一首跑调跑得很厉害的摇篮曲，是他爸在县城那间小平房里哼过的，词儿都不全，就剩个调。

"睡吧……睡吧……明天还得起来卖红薯……"

唱到第二遍，满满的哭声小了一点。

唱到第四遍，没声了。

周牧低头看。孩子睡着了，嘴微张，一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他没敢动。

他在黑暗里站了十分钟，站到胳膊发麻，才慢慢把孩子放进婴儿床。

回头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温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开灯。

"你唱的那是什么歌。"她很轻地说。

"我瞎编的。"

"挺难听。"

"嗯。"

"……再唱一遍。"

周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睡吧，睡吧，明天还得起来卖红薯。"

温晚没笑。她站在那里，眼睛在暗处亮亮的，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两点，周牧在小床上躺下，闭眼。

【提示：宿主已连续独立照护婴儿四十八小时。】

【隐藏成就即将解锁：第一次被叫"爸爸"。】

周牧睁开眼："等等。"

【当前进度：未达成。】

"我压根不可能达成。"他躺平，"我这辈子还早着呢。"

【本系统不做判断。本系统只做记录。】

周牧叹了口气，翻过去，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脸。

刚盖住，门被敲响了。

不是砸，是很有节奏的三下。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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