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见航海侯

哨船去了没多大会儿，就掉头划了回来。 船上带头的小旗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侯爷有令，带两个人过去。剩下的全在原地待着，敢乱动一下，直接放箭。”

朱允炆心口猛地一提。 他回头扫了眼众人，冲程济抬了抬下巴：“牛景先你留下来看好太子，但凡有半点不对，立马往礁石丛里钻，别管我们。”

“陛下……” 牛景先往前凑了半步。 “就这么定了。” 朱允炆打断他，撑着船舷往哨船上迈，脚底下软了一下，差点踩空。他赶紧扶住船帮，装作没事人似的，手心早浸满了汗。 他还在心里吐槽，早知道穿越要过这么多关，当初刷《大明虾仁》的时候就不快进了。好歹多记点张赫的脾气秉性，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全靠瞎蒙。

哨船划得快，没一会儿就靠上了最大那艘主舰。朱允炆抬头扫了一眼，甲板两边站满了披甲的士兵，刀枪擦得亮堂。一眼望过去，全是实打实的精锐，跟南京城里那些松松垮垮的宿卫根本不是一回事。 后背悄悄浸了层细汗。这么强的一支队伍，张赫凭什么跟他走。就凭自己一个过了气的皇帝名头。

有人领着他们往中军帐走， 帐帘子一掀。 张赫坐在案后，穿件半旧的武官袍子，两鬓都白了。他没说话，就拿眼睛打量朱允炆，从上看到下，跟验货似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武将，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硬得像块石头。

朱允炆后颈一阵阵发僵，站在帐中间，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暗骂，这老狐狸跟短剧里演的一样，就会拿架子压人。

“你说你是南京来的故人？” 张赫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砸在帐子里沉甸甸的，“我跟南京那边没什么私交。有什么故人我怎么不记得。”

程济刚想上前说话，朱允炆抬手拦了下。跟这种在海上杀了一辈子人的老江湖讲君臣大义纯脆是白费口舌。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着的小玉印，往前递了递：“是不是故人，侯爷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武将上前接过印玺递给张赫。 张赫接在手里，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又对着帐门口的光扫了眼印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眼看向朱允炆，嘴里吐出两个字：“陛下。”

两个武将脸色同时变了。刀柄咔哒一声被攥得死紧。 可张赫没起身，也没行礼就那么坐着，把玉印放在案边。 姿态摆得很清楚。身份他认，站不站队另外两说。

“陛下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张赫身子往后靠了靠，“南京城攻破时，宫里起了大火，那边传的消息都说陛下已经葬身火海了。”

“烧死的是替身。” 朱允炆也不瞒，“我带着几个人，从水关出来一路往南，就是奔着侯爷来的。”

张赫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奔着我来？陛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他伸手敲了敲案上的两封文书：“朱棣的使者已经来了三趟了。许我世袭罔替，永镇福建沿海，官位俸禄只多不少。陛下如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让我跟着你冒杀头的风险？”

这话问得直白一点情面都不留。 程济脸色都变了刚想开口争辩，朱允炆又拦住了。

“侯爷说的是实话。” 朱允炆往前站了半步，“我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没兵没粮没地盘。可朱棣给你的东西，你拿不了长久。”

“哦？” 张赫抬了抬眼皮，“怎么说？”

“侯爷手里这支水师，是东海第一主力，船多兵精。” 朱允炆尽量让自己语气稳一点，“朱棣现在用得上你，自然好话好说，高官厚禄都给你。可等他坐稳了江山，内陆太平了后呢？海上又没仗可打，你这么一支大军搁在福建，他晚上睡得着觉？”

大帐里静了一瞬。 张赫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调你去内陆当官，把船拆了，把兵散了。” 朱允炆接着说，“他给你的爵位赏赐，一句话就能收回去。你拼了一辈子攒下来的水师家底，到时候说没就没。”

旁边一个武将沉声喝道：“大胆！敢挑拨朝廷和侯爷的关系！”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其实侯爷心里有数。” 朱允炆没看那武将，眼睛一直盯着张赫。

张赫摆了摆手，示意武将闭嘴。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向朱允炆：“那依陛下的意思，跟着你又能有什么出路？”

“有一片你自己说了算的海。” 朱允炆这话出口，指尖攥得微微发麻。这话是他从短剧里听来的，具体怎么落地，他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海外那么大，海岛无数，还有倭国的金山银矿。” 他说得很慢，生怕说错了露馅，“我们带着水师出去，占码头，开商路，开矿种田。所有东西都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不用看谁脸色，不用怕谁来削你的权。船永远是你的，兵永远是你的，世代相传，谁也拿不走。”

帐里又安静下来。 张赫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画大饼。 朱允炆被看得后颈发僵，面上还得硬撑着，完了完了，不会被看穿了吧，这老狐狸也太能盯了。

过了许久，张赫才缓缓开口：“陛下说得倒是好听。可出海不是闹着玩的，风浪、海寇、土著，哪一样都能死人。几千号弟兄跟着我，总不能凭陛下几句话，就把命都扔到海里去。”

“我没说现在就一头扎去南洋。” 朱允炆赶紧接话，这一步他是想好的，“第一步，先拿金门。”

“金门？” 张赫眉峰动了动。

“对。金门岛上有守御千户所，本来就是大明的兵。” 朱允炆说，“我是建文皇帝，亲自登岛，亮明身份招降。侯爷的水师就在边上压着，那千户心里再犹豫，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金门地方虽然不大，可位置好，卡在泉州外海。我们占了金门后，用他当跳板，囤积粮草，修船造火器。等站稳了脚跟，再一步步往东番、往南洋推。稳扎稳打，不冒进。”

张赫摸着下巴没说话。 他旁边两个武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显然，先拿金门这个路子，说到他们心坎里了。不用一下子就亡命出海，先占个近海的岛进退都有余地。

“还有将士们的家眷。” 张赫又开口，“大多都在泉州、同安城里。真跟了陛下出海，朱棣第一个就会拿他们的家人开刀。这事怎么说？”

“家眷慢慢接。” 朱允炆早有准备，“沈家在泉州路子广商铺货栈也多，能帮忙打点。先接容易出来的，实在不好接的就花钱打点官府，先保住性命。等我们在金门站稳后有的是办法接出来。”

张赫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站起身，把玉印推了回来：“陛下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此事干系重大我得跟底下诸位将领商量商量。明日一早给陛下答复。”

朱允炆心里凉了半截，多半是没那么容易成。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逼着人当场拍板。真逼急了对方翻脸把他们扣下来送给朱棣，那才是死路一条。

“好。” 朱允炆拿起玉印“那我就等侯爷的准信。”

有人领着他们出了中军大帐，往侧边的船舱走。 路过甲板的时候，朱允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桅杆后面站着个穿千户服饰的武官，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转头就匆匆的走了，。

朱允炆脚步顿了顿。 “陛下，怎么了？” 程济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 朱允炆摇了摇头。 他心里有数，这支水师看着齐整，肯定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愿意跟着出海，就肯定有人想投靠朱棣拿封赏。刚才那个千户，十有八九就是后者。

进了船舱关上门后，程济才松了口气。 “陛下，刚才真是悬。臣还以为张赫当场就要翻脸。” “翻脸倒不至于。” 朱允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船影，“他要是想拿我们换功劳，刚才就动手了。他是真在掂量。”

“可他说明天给答复，万一今晚就派人去泉州报信呢？” 程济还是放心不下。

“不会。” 朱允炆摇了摇头，“老狐狸最会算。报信对他没好处，朱棣的价码已经开在那了。他是真的在琢磨出海这条路划不划算。”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走到床边坐下浑身都累。这一路过来神经就没有放松过。 他翻来覆去回想刚才说的话，有没有漏洞，张赫会不会信，金门招降到底能不能成。短剧里只说张赫最后跟着出海了，可没说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船舱外，时不时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船帆被风吹得哗啦响。 朱允炆靠在船板上，闭了闭眼。 他知道，今晚这一夜，不好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