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体检前夜

体检，就在明天。

三中报考源武的学生，都浸在临考前的躁动里。

有人埋头啃读源药典籍，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挤在武馆角落里练功，还有人吃不下饭、坐不住凳子，一整天都在原地打转。

唯有林越，格外平静。

他照常上完一天的课，回家把琐事一件件收拾妥当，连那个从前世延续下来的习惯也没有落下，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那株几度濒死的绿植，经他日日照料，如今叶片舒展，泛着一层沉静油亮的绿光。

“总算活稳了。”他收好水壶，直起身。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这天晚上，林越没有安排补课，也没有关起门来运转源力苦修。

他坐在家里那张边角磨得发白的旧餐桌前，陪着家人吃饭。桌上的菜不多，却是家里逢年过节才舍得置办的：一盘红烧肉，一条清蒸鱼，再配一碟清炒时蔬。

“越儿，”李玉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明天就要体检了，多吃一点，肚子里有东西，才扛得住。”

“嗯，谢谢妈。”林越低声应着，慢慢吃下。

林建国放下筷子，看着他。一辈子靠力气谋生的男人，读不懂源力、卡数这些陌生的门道，只问心底最牵挂的一句：“爸没读过多少书，不懂武者考核那套。就想问你一句，心里有没有底？”

林越抬眼，迎上父亲那藏着忐忑与期许的目光。他没拍胸脯，也没说大话，只一个字一个字地答：“爸，有底。”

林建国先是一怔，随即抬手重重拍了下桌面，眉眼一下舒展开来：“好！我就信我儿子！来，咱爷俩抿一口。”

他拿过两只粗瓷杯，给自己倒满，又往林越面前那只里浅浅倒了一点：“你成年了，今天破例，尝尝。”

林越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辛辣顺着喉咙漫开，呛得他轻轻咳了两下，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哥！”林朵朵举着果汁杯站起来，“我也要碰杯！祝你顺利通过体检！”

“不敢说万无一失，能过关就好。”林越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也一定能过！”朵朵眼睛亮闪闪的，“等你成了武者，就没人敢随便欺负人了。我们班那个总抄我作业的小胖子，以后肯定不敢再嚣张了。”

林越失笑：“人家又没惹你。”

“可他就是讨厌嘛！”朵朵嘟着嘴，理直气壮。

狭小的屋子里漾开一阵笑声，充满了这个简陋却暖融融的家。

饭后，林越伸手去收拾碗筷，李玉英一把拦住：“放着我来，你好好歇着。”

“妈，让我搭把手，心里安稳些。”他拿过抹布，慢慢擦净桌面。林建国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频道恰好切到新闻，主播的声音缓缓流出：“江城今年报考源武高考的考生，较去年增加两成。准武者 120卡的门槛，预计将淘汰约七成考生……”

七成。

林建国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眉头微微拧起，转头看向林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越叠好抹布，语气平淡：“爸，放心吧，那七成里面，不会有我。”

林建国愣了一瞬，随即咧嘴大笑，眉宇间那点顾虑一扫而空：“好！就冲你这句话，明天爸亲自送你到体检点门口！”

“我也要去！”朵朵立刻举起小手，“我要亲眼看着我哥进考场！”

“行。”林越点头，“你们等着看就好。”

屋内灯光柔和。

回到自己房间，林越把门关上，从包里一件件取出明天要用的东西，整齐摆在桌上：留作后手的最后一颗源魄散、两包护脉散、一小瓶清水，还有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源魄 82赫。”他在心底默算，“若是明日源力激荡不稳，便用这颗药稳住源魄，托住上限。”

所有流程、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他在脑中缓缓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他躺到床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没有多余的遐想。

剩下的一切，交给明天。

正要伸手熄灯，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林朵朵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哥，睡了吗？”

“还没。”林越坐起身，“怎么了？”

小姑娘快步溜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编得略显粗糙、针脚并不齐整的红绳结，一把塞进他掌心：“昨天跟隔壁王奶奶学的平安结。你戴着，明天顺顺利利的。”

林越攥住那个小小的绳结，指尖触到绳线温热粗糙的纹理，眼角微涩。

他张了张口，只轻声道：“谢谢你，朵朵。”

“不用谢！”朵朵笑得干脆，又眨眨眼睛，提前把话说明白，“考过了，可得请我吃一大盒冰淇淋。”

“好。”

朵朵心满意足地跑开了。林越握着平安结看了片刻，才慢慢系在手腕上。

“平安。”他低声念了两个字，关了灯。

这一夜，他睡得浅。零星的梦境里闪过前世写字楼里无尽的长夜，那些通宵赶工、胃痛到蜷在工位上的日子，像蒙尘的旧胶片，一格格晃过。醒来，便是这一世一步一步踏出来的路。从 88卡到 121卡，从报名那天到明日体检。

他想起十天前那个傍晚，体检的消息刚下来，班上有同学替他数着卡数，笑他连 90卡都够呛，劝他别白费报名费。

他没争辩，只是低头把那张报名表填完，然后一头扎进了这条用钱、用药、用命铺出来的路。

补课攒钱，找人赊账，扛着旁人看不懂的规划，硬是把一枚一枚的底牌，捏在了手里。

这些事，家里人全不知道。母亲只当他这阵子补课辛苦，隔三差五给他煎个蛋；父亲只知道儿子在闷头备考，从不多问。而林越也从不解释，有些坎，说破反倒让人徒增牵挂，不如自己吞下去，等跨过去那天，再一并说给他们听。

黑暗中，他缓缓收拳，手腕上的红绳结轻轻硌着掌心。

他走到这里了。

窗外夜色清朗，星光漏进窗，落在那一点红色上，安静而笃定。

明天就是体检。从前被人断言连 90卡都难以企及的少年，此刻已经稳稳站在准武者的门槛内侧，静待明日，等所有人亲眼看见他跨过去。

爸，妈，朵朵。他没有大声许诺，只在心底，朝着家人房间那点暖光的方向，静静记下这份期盼。

天将亮时，他被母亲的声音唤醒。

“越儿，该起了。”

林越睁开眼，天色微明。手腕上的平安结，红得鲜亮。他起身洗漱，把丹药一样样仔细收好。推开房门，一家人早已等候在门口。父亲换上一件平整干净的衬衫，母亲递来一枚温热的水煮蛋，朵朵扬起小脸，声音轻轻的：“哥，加油。”

“我走了。”林越迈步出门，清晨柔和的晨光落在他肩头。

他回头看了家人一眼，“等消息。”

晨光里，少年身影清瘦，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朝着体检点而去。

身后，是一家人安静而滚烫的目光。

长夜将尽，锋芒待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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