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廊外的脚步声

从上方的楼梯转角平台，传来了清脆的、仿佛玻璃弹珠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富有弹性地跳动了三四下。

林默的脖子本能地想向上转，但第二条规则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锁死了他的动作。

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墙壁，眼球一动不动，脖子和后颈的肌肉因为强行克制而微微颤抖。

弹珠声又响了一次，更近了，似乎就在头顶正上方的台阶上。

然后，声音消失了。

林默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继续默数心跳，估算着时间，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心跳约600次），他预感03:10快要到了。

果然，头顶那盏老旧的灯，“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次。

短暂的明暗交替，让林默的瞳孔急剧收缩。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他仿佛看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灯光随即恢复稳定。

那个轮廓也消失了，好像只是光影开的恶劣玩笑。

但林默不敢确定，规则只说“此为正常现象”，但没说那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开，转而思考现状：楼梯间的“基础遮蔽”似乎确实在生效，但伴随的风险也不小。

隐藏规则提示“教室内是安全的”，而且没有提到这些额外风险。

也许，教室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扎根，林默是个务实的人。

当有更优选项出现时，修正计划是理性的体现。

林默轻轻侧过头，从门缝向外窥视。

大厅里依旧昏暗，但两侧走廊的深处，似乎比之前更黑了一些，仿佛开门后释放出了更多的阴影。

他看不到具体的教室门，但能感觉到那种“门户洞开”的不安感。

最近的教室，应该是大厅右侧走廊的第一间，距离大约十五米。

行动必须快，现在大约是03:12分，距离门开结束还有三分钟。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轻轻拉开了楼梯间的门。

冰冷而略带腥味的空气立刻涌入，他侧身闪出，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关死——保留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然后，林默朝着右侧走廊，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音。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模糊的荣誉榜和海报在黑暗中只剩下扭曲的轮廓。

一扇扇教室门果然都敞开着，像一张张沉默的、黑洞洞的嘴。

他目不斜视，直奔第一间教室。

五米，十米……到了。

他停在门口，快速向内扫了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奇怪，之前外面似乎没这么亮）。

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课桌椅，讲台，黑板，一切看起来正常，甚至有些过分整洁，与这栋楼的废弃状态不符。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入，然后立刻反手，轻轻地将教室门推上。

“咔”。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门外走廊里那种无形的、粘稠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教室内的空气虽然仍旧陈旧，却多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仿佛这间小小的屋子，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风狂之外的庇护所。

隐藏规则是对的，教室内是安全的——至少目前如此。

林默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短暂地允许自己喘息几秒。

然后，他重新打开手机照明，光线调至最暗，开始观察这间教室。

课桌椅是老旧的双人木制款式，漆面斑驳，黑板上空空如也，但角落里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和一个破旧的木质三角板。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靠窗的桌子上。

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还有一支铅笔。

林默皱了皱眉。

这太刻意了，像是有人刚刚还在这里学习，然后突然离开，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练习册是数学题，字迹工整，但已经严重褪色。

他翻到封面，上面写着名字：“林晓雨”，班级：高二（三班），日期：“1993年10月”。

“1993年，三十年前！”

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关于这所学校“三十年前实验事故”的零星信息。

难道这个“林晓雨”是当年的学生？这本练习册是规则场从过去“提取”的痕迹？

他继续翻动，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几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字迹潦草，与前面工整的解题笔迹截然不同：

“他们又在做那个实验了，晚上也不停”。

“王老师说参加实验可以加分，但李浩去了再也没回来”。

“窗户外面……那是什么光？不是月光……”

“我好怕，我不想变成李浩那样”。

“如果我把这本子藏起来，会不会有人看到？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字迹在这里中断。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随机的恐怖摆设，这是来自过去的，真实的记录笔记”。

这个规则场，似乎建立在某个真实发生的悲剧之上，并且能“再现”当时的物品甚至信息。

他放下练习册，目光转向旁边的窗户。

隐藏规则警告：“不要看窗外”。

然而，当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窗户时，却发现窗玻璃上，似乎映出了某种不自然的、晃动的光影。

不是外面的月光，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幽红色。

好奇心与规则禁令激烈碰撞。

理性告诉他：“遵守规则，不要看！”

探究欲却在嘶吼：“线索！这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林默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有些规则可以通过漏洞规避，但有些可能是绝对的死亡禁令。

“不要看窗外”这条，是隐藏规则的一部分，其重要性可能极高。

但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这个地方的本质。

挣扎了足足十秒钟，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闭上双眼，然后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接着，他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以及身后窗户的大致轮廓。

通过手机屏幕的反射，林默“间接”地，极其模糊地观察窗外。

屏幕上，窗外的景象被黑暗和反光扭曲，但依然能看到，在遥远的、应该是学校操场的方向，有一片朦胧的、不断蠕动变化的“幽红色光晕”。

仿佛一大团有生命的粘稠液体，正在缓慢地起伏、扩张。

而在那光晕的中心，隐约有一个更加黑暗的、扭曲的轮廓，像是……一颗巨大的、嵌在地面上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着，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林默的血液几乎冻结。

就在这时，教室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清晰的、缓慢的——

“脚步声”。

一步一步，正朝这间教室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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