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代价

那呼唤声又响了几次，忽远忽近，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但始终没有实体出现。

林默背靠黑板边框，一动不动的僵持了将近十分钟左右，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周围重归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耳中放大。

林默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规则第一条，看来是有效的，至少目前如此。

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林默看向黑板上的规则，这一次，他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逐条抄录下来。

书写的过程能帮助他冷静，也能加深记忆。

“不管这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默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现在我被困在这里，这些规则就是唯一的行动指南”。

抄到第十二条“找到一楼传达室的王大爷”时，林默停顿了一下。

“传达室？”

他进门时好像瞥见大厅一侧有个小房间，门关着。

就在林默思考是否现在就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王大爷”时，教学楼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

林默立刻收起笔记本，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是左侧的走廊。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一个穿着连帽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连滚带爬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站在大厅里的林默时，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喂！你，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男生冲到林默面前语无伦次。

“这地方不对，我刚才在二楼…二楼有声音叫我！我，我没忍住应了一声…”

林默心中一沉，违反了第一条规则。

“然后呢？”

林默尽可能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

“然后…”男生惊恐地张望四周。

“然后我就跑下来了！好像有什么在追我……但到这里好像好点了，黑板上的字你看到了吗？是真的吗？我们得按照这个做？”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追问道：“你回应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没、没看到什么…”

男生吞咽着口水，就是觉得特别冷，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我耳朵吹气…我就拼了命的跑…”

林默的大脑飞快分析，规则说“不要回应”，但没有描述回应的直接后果。

这个男生的遭遇是“感觉被追”和“寒冷”，这是违反规则的一部分，还是……

林默还没理出头绪，男生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等等…”

男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惊恐的说道：“我的手…”

“怎么了？”林默拿出手机。

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林默清晰地看到，男生伸出的右手从指尖开始，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一点点擦除，先是轮廓模糊。

“然后是内部的质感、颜色、细节依次褪去，变成视野当中一片不自然的空白”。

这种空白还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不、不！这是怎么回事？！”男生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用左手去抓右手，但左手直接穿过了那片正在扩大的空白区域，仿佛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不想--”他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空白的区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喉咙。

他的脸开始模糊，五官像是浸了水的油画，糊成一团，然后也归于空白。

他的身体、他穿着的连衣帽衫，所有构成他存在的物质与信息，都在林默眼前被无声的、彻底的擦除了。

没有血腥，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残留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用高级的编辑软件，选中了一个图层，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几秒钟后，林默面前空无一物，连男生奔跑时可能带起的灰尘，都恢复了平静。

只有脑中的记忆，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目睹了一个人因为违反规则，从而被“修正”--字面意义上的，彻底的被删除。

黑板上所谓的“生存规则”，违反后其代价是彻底的、绝对的不存在。

这是一个…他无法用现有知识理解的、拥有绝对强制力量的异常空间。

他的理性在尖叫，试图寻找任何科学的、合理的解释，但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眼前发生的事，违背了质量守恒，违背了能量守恒，违背了一切物理定律。

除非…除非这里的“规则”优先级高于他认知中的物理定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默用颤抖的手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信号，但相册的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提示。

他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就是几分钟前拍摄的黑板规则。

但照片底部，原本空白的地方，多出了一行暗红色的小字，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水印：“违反规则1，已修正”。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个空间，不仅会执行规则，还会记录？”

林默猛地再次抬头看向黑板。

在手机屏幕的光芒和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

黑板上的十二条规则，并不是同一种颜色。

其中大部分是普通粉笔的白色，但还有三条规则，显得更淡，更灰，仿佛写上去的时间更久，或者用的粉笔不同。

这三条是：“关于楼梯灯闪烁的第二条、关于凌晨三点教室开门的第八条、以及关于不要数台阶的第十一条”。

为什么颜色不一样？是重要性的区分？还是…

林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再次举起手机，关掉闪光灯，直接用屏幕光对准黑板，缓慢地移动角度。

当光线以一个特定的角度照射时，那三条颜色较淡的规则旁边，隐约浮现出了几行更加模糊的、几乎与黑板底色融为一体的灰色小字！

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凑近。

在第二条“如果看到楼梯间的灯闪烁三次，立刻闭上眼睛数到十”旁边，灰色小字写着：

（数到十后，若听到脚步声靠近，请缓慢后退至最近的教室，进门并关门。）

在第八条“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所有教室的门会自动打开旁边：

（开门期间，教室内是安全的，但不要看窗外。）

在第十一条“不要数清楚你走过了多少级台阶”旁边：

但如果你不小心数了，记住了那个数字，不要告诉任何人。并在下次经过时，重复默念那个数字。）

“隐藏规则？”

林默感到口干舌燥，明规则有十二条，而隐藏规则至少有三条。

“这意味着什么？制定规则的存在留下了后门？还是陷阱？”

他迅速将这三条隐藏规则也记在了笔记本上，与明规则区分开。

现在的信息是：

1.违反明规则，会被“修正”（删除）。

2.存在隐藏规则，可能提供更详细的生存指引，或是额外的限制。

3.这个空间有某种“记录”机制。

求生目标明确：“活到早上六点，然后找到王大爷离开。”

但要达成这个目标，他需要理解并利用这些规则，尤其是隐藏规则。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条隐藏规则上——关于凌晨三点教室门开的，现在距离三点还有差不多一小时？

他不是很确定。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理清思路，并做好应对“三点事件”的准备。

他的目光投向大厅两侧的走廊，以及正对面的楼梯间。

黑暗，如同实质，在每一个入口处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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