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遇二

“嘿，祂是不是又睡着了？”

“好像是呢。”

“祂怎么这么爱睡呢，都睡成白骨了，看着还睡不醒的样子。”

“玄武都没有祂能睡。”

“嘘，别吵，再把祂吵醒了，这个地方又得换一批新的。”

“可是，祂守着那个凡人干什么？”

“不知道～”

“嘿嘿，我好馋啊，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诱人了，肯定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别吵。”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刚才还聚集在一起黑雾瞬间消失干净，没有了个彻底。

笙一懒懒的放下手指，眼睛都没有睁开一瞬，

随后就地躺下，然后双手安安稳稳的放在自己肚脐的地方，闭上眼，停了呼吸。

——————

昃守荒身处于一片虚妄当中，他的梦境中一面是刺眼空白的强光，一面是黑暗粘稠的黑夜。

他站在中间，进不得前，后又退不了。

昃守荒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或者还是死了，只是那黑白将他困在中间，无法动弹。

渐渐地，他的意识慢慢的变得有些稀薄，寡淡，甚至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正在闭眼的笙一突然动了动，在那一片黑夜中她睁开双眸，

银灰流转间那双银色瞳眸动了动，转头看向旁边的凡人。

这凡人要死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黑石，

须臾伸出手指，手指划破，流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如碎晨流华般的斑驳光液。

只是在滴了两滴之后，那只手指便迅速褪去血肉，只余下一根指骨，笙一轻轻啧了一声，自言呢喃一声

“又没了。”

语气平静而又随意。，

紧接着骨指伸手一勾，一条金蝉出现在祂的掌心中，

金蝉口中吐着一缕金丝，一双金色瞳眸眨了眨，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好好在窝里吐丝，

怎么就一下子出现在了这个煞神眼前。

它肥嘟嘟的身体动了动，金色的翅膀都再颤抖。

笙一的手指戳了戳它头顶的金色触角，只吐出一个字

“吐……”

金蝉动了动，浑身上下充满了拒绝，只是点点威压落下，

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将口中的自己孕育了近三百多年的金丝一下子吐了个干净，

金色身体也开始一点点的蜕变。

笙一随手一扔，

那金蝉消失在掌心中，只剩下手中那根金丝。

笙一手指扯了扯那根金丝，然后拿起那块黑石，直直的穿了过去。

做成吊坠的黑石戴在了旁边那凡人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笙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里想着好累，身体便也随后倒去，随意躺在了旁边，那胸口处始终未在起任何的起伏。

…………………

昃守荒的眼帘似坠了千斤寒铁，那意识快要被那极致的白和浓稠的黑积压到消散的时候，

突然一道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是一抹细小的，流光溢彩的色彩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然后猝不及防的钻入了他的眉眼中，极致的凉激的他瞬间睁开了双眸。

意识挣脱朦胧消散后的第一感触便是彻骨的疼，

浑身骨骼尽数崩裂错位，数根断骨狰狞刺破皮肉，直直贯穿胸腹肺腑的疼如潮水般疯狂席卷着他每一处的感知。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在撕裂灼烧，连带着最为基本的喘息带起蚀骨的疼。

残存的意识被无边剧痛碾得摇摇欲碎，

血液依旧从他的眼尾、鼻腔、唇角不断流淌，似是想要一滴一滴的流干。

昃守荒发现，意识挣脱混沌后是自己正在感受着属于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比起决绝的赴死，这样一点点的感受着死亡的降临，才是最为折磨人的，最让人绝望的。

浓烈的不甘绪上心头，让他那早已碎裂的心脏处涌出一团黑雾，原本寂静的周遭再次变得躁动袭来。

昃守荒感受到了周遭那些觊觎的目光，赤裸裸的，明目张胆的贪婪，如同自己一块香甜可口的美味，正在被一群饿狼所觊觎。

可他发现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如同一条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牲畜，没有一丝自保的余力。

心中那股不甘，怨恨突然一下子的松了，浓浓的无力感攀附上了他的心房。

迟迟没有等到那些东西扑上来，被血糊住的眼皮动了动，

那些东西如今还没有扑上来将自己吞噬干净，像是在忌惮着某个东西。

可是，他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那些东西忌惮的？

突然，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没有任何起伏和温度的声音响起，

“聒噪”

刺耳的声音还未递到他的耳膜，便被生生打断，昃守荒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

他身边还有人，可是刚才自己未察觉到一丝的气息。

他努力转动自己的头颅，突然不期然的和一双银眸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的冲击，那原本因为疼痛而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彻底的屏住，连带着流出的血液都似乎放缓了几分。

笙一撑着头静静的看着旁边的人，片刻后，她面无表情说

“你醒了。”

“可是，你要死了。”

语气依旧淡淡的，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人的生死。

昃守荒的卡壳的思绪被这两句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所打断，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剧烈的呼吸声。

“咳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声，引起身上错位的骨头刺破肺腑的深度更加深了几分，

口腔中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咳出来的，带着碎渣的血渍。

他连因为身体的疼痛想要蜷缩都做不到。

面对如此场景，笙一依旧坐在离昃守荒不近不远的地方，那双银眸依旧清清冷冷的看着他，

里面没有同情，没有觊觎，没有可怜，没有疑惑，没有任何东西。

直到口中溢出的鲜血糊满了昃守荒那张本就看不出容貌的脸，

最后一口血咔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的时，那人才有了动作。

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动作，走到昃守荒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一般。

眼底空荡荡的，似是装不下这世间的一切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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