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危险采集区

白塔学院禁地边缘的灰雾带像一块陈旧的裹尸布，湿冷且沉重。宋佑宁拉紧了领口，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着颈侧皮肤，带来真实的刺痛感。她避开主路的监控水晶阵列，踩着长满苔藓的断壁残垣向阴影深处移动。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菌类的混合气味，吸入肺部时带着轻微的灼烧感。这里是伴生矿渣的堆积区，贵族们看不上这种低纯度的废料，但对宋佑宁来说，这是唯一的变量。常规渠道被维克多·凡斯及其背后的家族势力垄断，任何试图购买高纯度秘银粉末的申请都会被以“资质不足”为由驳回。她需要替代品，一种富含微量催化元素且未被监管的原料。

她停在一片坍塌的矿洞入口前，从怀里掏出笔记本。铅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记录下周围岩石的纹理走向和湿气凝结的速度。根据流体力学和地质沉积规律，矿渣最密集的区域往往位于水流冲刷的死角。她计算了三组数据，目光锁定在左侧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凹陷处。

拨开滑腻的藤蔓，黑色的矿渣裸露出来。它们不像普通矿石那样呈现规则的晶体结构，而是呈现出一种多孔的海绵状，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氧化层。宋佑宁戴上厚皮手套，抓起一把矿渣凑近鼻尖。一股酸涩的金属味钻进鼻腔，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臭氧气息。就是它。这种氧化层意味着内部含有活跃的铁同位素，经过酸洗提纯后，可以替代百分之三十的秘银催化剂。

她将矿渣装入特制的铅衬布袋中，动作机械而精准。每装一袋，她就在笔记本上标记一次重量。精神力在持续消耗，心脏区域传来熟悉的抽痛感，像是有根细针在心肌纤维间轻轻挑动。她没有停下，疼痛是身体机能正常的反馈，只要不超出阈值，就可以忽略。

就在她伸手去够最后一块较大块的矿渣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低频的轰鸣，而是某种重物落地引发的短促冲击波。宋佑宁立刻停止动作，身体紧贴岩壁，呼吸频率降至最低。

前方的雾气翻涌，一只覆盖着金属光泽甲壳的生物缓缓走出。岩甲兽，体型如牛犊，四肢粗壮，背部的甲壳呈现出黑铁般的色泽。它以金属矿物为食，领地意识极强，对震动异常敏感。刚才那块矿渣落地的声音，显然触发了它的警戒机制。

岩甲兽转过头，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它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骨骼摩擦发出的声响。宋佑宁没有逃跑。在狭窄的矿洞口，转身奔跑只会暴露后背，成为猎物最脆弱的靶子。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魔力储备仅剩两成，不足以支撑任何一个攻击性法术。常规的物理攻击无法穿透它的甲壳。

岩甲兽低下头，前蹄刨动地面，准备发起冲锋。它的重心下沉，肌肉紧绷，这是发动突袭的前兆。

宋佑宁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环境。潮湿的岩壁，富含铁质的矿渣，以及她腰间挂着的一小瓶浓缩硫酸试剂。那是用来清洗实验器皿的残留物，浓度极高。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根据化学原理，强酸与活泼金属反应会产生大量热量和氢气，如果在密闭或半密闭空间内瞬间释放，足以引发局部爆炸。

她解下试剂瓶，拔掉软木塞。岩甲兽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来。宋佑宁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手中的试剂瓶狠狠砸向岩甲兽身下的矿渣堆。玻璃瓶碎裂的瞬间，透明的液体溅洒在黑色的多孔矿渣上。

嗤——

剧烈的白烟腾起，伴随着刺耳的沸腾声。岩甲兽的冲锋势头未减，但它的蹄子踩在了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矿渣上。高温瞬间传递到它的甲壳底部，氢气在高温下被甲壳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

轰！

一声闷响，火光夹杂着碎石和酸雾向四周炸开。岩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摔在岩壁上。它的腹部甲壳出现了几道焦黑的裂痕，冒着青烟。

爆炸的冲击波将宋佑宁推倒在地，她的手臂擦过尖锐的岩石，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疼痛如火焰般窜遍全身，但她没有时间去检查伤口。她的瞳孔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视野中的光线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几何碎片，周围的雾气扭曲成复杂的符文图案。这种视觉过载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消失，留下的是剧烈的头痛和眩晕。

她撑起身体，顾不上手臂上流淌的鲜血，首先看向那堆还在冒烟的矿渣。大部分矿渣已经被炸飞，但仍有几块较大的残骸散落在附近。她爬过去，用未受伤的手将那些带有辐射余温的矿渣一一捡起，放入袋中。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黑色的矿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她毫无知觉。对她而言，这些材料的价值远高于这一点点失血。如果现在不收集，可能会因为休克或后续的感染而永远失去这次机会。

远处传来了蒸汽机甲特有的轰鸣声，沉重而规律，像是巨人的心跳。白塔学院的巡逻队来了。爆炸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在这种静谧的禁地边缘，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

宋佑宁抓紧装有矿渣的袋子，拖着流血的手臂躲进了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她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求救，一旦暴露违规进入禁地的事实，不仅会被退学，还可能引来教会审判庭的注意。她必须依靠自己离开这里。

石缝外，蒸汽机甲的探照灯光束扫过废墟，光柱中飞舞着尘埃。宋佑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的嘈杂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中一块刚捡起的黑色晶体。这块晶体与众不同，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它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寒意，与周围燥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伴生矿渣中。但这股寒意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巡逻队的声音在附近徘徊，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宋佑宁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那节奏与远处机甲的轰鸣渐渐同步。她握紧了那块黑色晶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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