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着全公司喊吃软饭

高跟鞋甩在一边，东倒西歪的。杨蜜光着两只脚踩在软毯子上，整个人窝进大皮椅里头，脸上挂满了连轴转一整天的疲态。

文件早被胡乱拨拉到两边去了。空出来的那一大片胡桃木台面，油亮亮的，贵的晃眼。

「骰盅没找着，摇骰子比大小多生分啊。」随手把喝空的绿玻璃酒瓶往桌心一立，陈华拍了拍瓶口，「既然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不如就按老规矩，转酒瓶。」

屋里好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了那只空瓶子上。

杨蜜脾气有多爆，全公司上下哪个不清楚？？搁平时在片场，谁敢用这副腔调跟她搭茬，早被直接撵出公司了....偏偏今儿晚上的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儿。

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往一块儿一叠，杨蜜单手晃着酒杯，斜了他一眼：「怎么转？？用不用我教你啊？？」

「客随主便，这头一把，肯定得老板先来。」陈华顺手拽过一张转椅，大马金刀的坐下，两条大长腿敞着，卫衣袖子往上一撸到底，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杨蜜探手一把扣住瓶颈。白晃晃的顶灯照下来，她指甲上那层深红甲油格外刺眼。

手腕猛的发力一拧。

光溜溜的桌板上，绿玻璃瓶飞快的打着旋儿，蹭出一串沙沙的细响...转头就慢了下来，瓶底擦着木头面顿了顿，慢吞吞晃过大半圈，那瓶口不偏不倚，最后正正指住了杨蜜自己的鼻尖。

屋里头一下没了动静。

「嘿，转盘认主了这不是......」陈华低低乐了声，往椅背上一靠，「蜜姐，愿赌服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下嘴唇咬了咬，杨蜜掀了掀眼皮：「真心话。」

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大气都不敢喘。这能问啥？？问她白日里在民政局掉没掉金豆子？？还是打听她到底分了前夫几千万家产？？谁敢不长眼往枪口上撞，明儿一准被发配到深山老林里演死尸去。

迎着她那满是防备的眼神，陈华坐的四平八稳：「今儿在民政局签字那会儿，手抖了没有？？」

这话问的，真没半点看笑话的意思，也谈不上试探。调子平平常常，却硬生生一刀子扎进了最见不得光的那块烂肉里。

屋里的冷气跟突然调低了好几度似的....这么直接的戳肺管子，纯属往人刚豁开的伤口上撒盐。

杨蜜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半晌。

对面的男人坦荡的过分，压根没有拿人寻开心的促狭，那神态，就跟顺嘴问了一句晚饭吃没吃一样自然。

「没有！！」牙缝里硬挤出这么俩字，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干，杨蜜下巴扬的老高，「老娘签的比五千万的大合同还利索呢。下一局！！」

「拿得起放得下，够痛快。」伸手捞过酒瓶，在掌心里盘了半圈，陈华手腕一抖，「这把归我。」

酒瓶在胡桃木台面上又一次飞转起来。

杨蜜的眼珠子盯死在瓶身上。圈子越绕越小，晃晃悠悠的停住，瓶口顺着惯性又滑了小半圈，稳稳当当停在了陈华跟前。

眉梢往上一挑，她冷哼一声：「该你了。选哪个？？」

「蜜姐刚选了真心话，那我就大冒险呗，讲究个平衡。」陈华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

嘴角拉的平直，杨蜜冷不丁开口：「大冒险是吧？？去窗户那儿，把帘子拉开，冲着东三环连喊三声我是吃软饭的垃圾！！」

这一下，摆明了是往男人的脸皮上狠抽。

「蜜姐，这可是六十六楼啊......」热热在旁边急的直挠头，「就算真喊破喉咙，下头也听不着啊，换一个换一个吧...」

「谁说听不着了？？」陈华倒是一点不怵，起身拽了拽卫衣下摆，迈步就走，「愿赌服输嘛。」

几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走到落地大窗前，抬手摁下了墙上的电动开关。小电机嗡嗡响着，厚重的灰布遮光帘往两边慢慢退开....大半个京城的夜色一下子撞进眼底，高架桥上车灯连成金黄的流线，跑个没完，远处的写字楼闪着花花绿绿的霓虹。

咔哒一声拧开锁扣，他伸手一把推开了内嵌的安全通风扇。

六十六层的高空狂风，顺着豁口呼啸着倒灌进来，吹的他额前碎发乱飞，宽大的卫衣下摆也跟着哗啦啦直翻卷。

大皮椅里的杨蜜，腰背猛的挺直了。

单手撑住厚实的落地玻璃，陈华侧身迎着大风，半点扭捏都没有，冲着窗外直接放开了嗓门：

「我吃软饭无所谓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震的整面玻璃窗都在嗡嗡发颤。对上杨蜜惊愕的视线，他中气十足的砸下了后半句：

「不过都给我听明白了，软饭虽香，我陈华这辈子就只认杨蜜杨老板这一碗...！！！」

大嗓门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撞着回音。

彻底没声了，整个屋子。

热热嘴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捏在指尖的薯片啪嗒掉在地毯上，碎成了渣。坐她旁边的李曦蕊手一抖，红酒差点全泼胸口上，呛的捂着嘴连咳了好几声，脸蛋子憋的通红。

杨蜜跟让人施了定身法似的钉在皮椅上，两只耳朵根子，唰的一下红透了。

场面上的漂亮话她听得耳朵起茧子，前夫那些虚头巴脑的敷衍更是一套一套的，可还真就没哪个人，敢站在这六十六层的风口上，当着全公司台柱子的面，把吃软饭这种话喊的这么敞亮，半点不显寒碜。

顺手把通风扇拉回来扣死，摁下开关合拢窗帘，陈华拍了拍手上的灰，溜达回桌边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润嗓子。

「行了，第三局。」酒瓶重新立在俩人中间，他抬起眼皮，「蜜姐，这把定输赢。」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杨蜜眼里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给拱了起来：「转！！」

手指头顶住瓶底侧面的凹槽，顺着台面那点极细微的倾斜，陈华手底下使了个巧劲儿。绿瓶子在桌面上顺顺当当的旋了起来，一圈接着一圈。

越转越慢....

瓶口晃晃悠悠朝陈华那边偏过去，眼瞅着就要停死，硬是被瓶底的配重又往前带了一小截，最后不偏不倚，再一次对着杨蜜。

这把，她又栽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口粗气都没人敢喘。

贝齿咬着下嘴唇，心头那股子邪火噌噌往上冒，杨蜜盯死陈华那张招人的脸：「老娘选大冒险！！划下道来，我接着！！」

陈华拉开转椅站起身，不紧不慢的绕过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径直停在了老板椅跟前。高大的个头正好挡住头顶的射灯，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笼在了阴影底下。他身上那股干爽的薄荷味儿，混着刚才从窗缝里沾回来的高空冷风，劈头盖脸的全压了下来。

杨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背却早就抵死了皮椅靠背，没地儿退了。

一只手撑住真皮扶手，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她耳侧的桌沿上，陈华把人死死圈在了这一小块地界里。上身慢慢往下压，鼻尖离着她也就两根手指头的距离，嗓音压的极低，一字一顿往她耳朵眼儿里钻：

「我的大冒险是....」

「跟我去休息室，把门反锁上......听我讲半个小时的戏。」

呼吸猛的一滞，一口气硬生生憋在胸口，杨蜜整个人彻底僵在了皮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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