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警醒

"哎，"林晓突然压低声音，"你那个律师朋友，顾钦和，我搜了。"

温晚抬眼："怎么样？"

"挺厉害的啊，顾氏集团二公子，自己还开了律所。不过网上说他是个纨绔，花边新闻挺多。"

温晚没说话，夹了一块冬瓜。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不算认识。之前一个项目对接过。"

"哦——"林晓拖长音调，"那他帮你看过合同吗？"

"没有。"

"那你怎么有他联系方式？"

温晚放下筷子，想了想："他帮一个朋友打过官司，我听说的。"

林晓点点头，没再追问。

温晚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她想起顾钦和帮她捡图纸那天。不是对接，是她蹲在酒店大堂，图纸散了一地，他路过，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来递给她。

没有说话。

她说了声谢谢，他点了一下头。

后来她在项目对接会上又见过他一次，他代表顾氏出席，坐在长桌尽头，全程没看她。

再后来就是晚宴那次，他递了纸巾。

三次。他们只见过三次。

她甚至不确定他记不记得她。

下午三点，甲方那边来了电话，说需求清单里有一条要改，让她重新确认。温晚拿着电话听了十五分钟，记了满满一页笔记，挂掉之后发现手腕酸得厉害。

她甩了甩手，打开"W"文件夹里的行程文档，加了一行：

【3月15日。九点半，周岚告知甲方质疑资历，我选择争取。沈彦之转达韵介绍私活，拒。】

光标闪了闪，她又加了一句：

【甲方要求周三前交修改方向。】

保存。

下班前，她把修改方向的初稿列了一个框架，还没填内容。周岚说要"想得明白"，她得先把自己想明白。

六点零五分，她收拾东西。

手机震了，这次是温慧芳芳。

温晚接起来："妈。"

"晚晚啊，你吃了没？"

"还没，准备吃了。"

"别总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

温慧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昨天去做了个复查，胃镜那个。"

温晚的手指停了。

"结果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胃炎，不严重。医生开了药，吃两周就好了。"

"你把报告发我看看。"

"发什么发，说了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别担心。"

温晚咬了一下嘴唇。

"妈，你别瞒我。"

"瞒你干嘛，真没事。对了，你那个婚事怎么样了？彦之对你好不好？"

温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框架，光标在闪。

"挺好的。"

"那就好。你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沈家条件好，你跟着他不吃亏。"

温晚没说话。

"晚晚？"

"嗯，我知道了。妈你吃药没？"

"吃了吃了。你别操心我，管好你自己。"

"好。"

挂了电话，温晚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多停了两秒才放下来。

她打开相册，翻到上个月拍的那张温慧芳的照片。超市里，温慧芳蹲在地上理货，腰弯得很低，头发里已经能看到白丝了。

她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行程后面加了一行：

【晚六点零五分，母亲来电。胃炎，不严重。催婚。】

然后她关掉所有文件，把电脑合上。

走出设计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晚没有雨，但风很大，吹得她大衣下摆翻起来。她按住衣角，低头往前走。

地铁口前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她闻着那个味道，突然觉得很饿。

中午那点饭早就消化完了。

她走过去，买了个烤红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掰开，里面是金黄的，甜香扑面。

她站在路边吃，烫得换手，一口一口地咬。

烤红薯的热气熏在眼镜片上，又起雾了。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又清晰了。

吃完红薯，她把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手机震了。

不是沈彦之，不是温慧芳芳。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温晚？"

是个男声，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散的尾调。

她不认识这个声音。

"你是？"

"顾钦和。"

温晚站在路边，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怎么有我号码？"

"林晓给我的。"

温晚想起来了。林晓说要咨询他，大概是留了她的号码。

"哦。"

"你朋友说你想咨询点事？"

"不是我，是她。"

"行。那她直接联系我吧。"

"好。"

沉默了两秒。

"还有事吗？"温晚问。

"没了。"顾钦和顿了一下，"你昨晚在悦景轩？"

温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碰巧看见。"

他没说碰巧在哪儿看见的。温晚也没问。

"哦。"

"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苏韵？"

温晚没说话。

顾钦和也没追问，过了两秒说："你小心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电话挂了。

温晚站在路边，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一分零七秒。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继续往地铁口走。

走进闸机的时候，她想起顾钦和最后那句话。

"你小心点。"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韵，看到了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到了那顿饭局。

他什么都知道。

温晚上了地铁，找了个角落站着。车厢晃晃荡荡的，她靠着门，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壁飞速后退。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彦之。

【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温晚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搁在屏幕上。

然后她打字：【回。】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和昨天一样的动作。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手指没有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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