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会议室里的哭声

“会议开始了。”

西装男人说完，会议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周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16:17。

秒针停在十二的位置，纹丝不动。

刚才他们从二十六层一路走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像深夜，可这间会议室里却亮得刺眼。长桌两侧坐着三名员工，最里面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四个人全都低着头。

没人说话。

周野身后的王大海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这算什么？公司临时开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考勤？”

周野没接话。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像是潮湿的纸张泡在血水里，混着一股陈年木柜的霉味。

“请入座。”

西装男人抬起手，指向长桌旁边的空椅子。

他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可周野注意到，那只手没有影子。

不只是手。

整个男人都没有影子。

头顶的灯光照在桌面上，照在椅子上，却唯独绕开了他脚下的位置。

“我们不参加。”周野说。

西装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会议已经开始。”

“我听见了。”

“请入座。”

“我也听见了。”

周野往旁边挪了半步，没让自己正对着会议桌。

“你们公司开会都这么不讲道理？连个会议通知都没有，就把人堵在这儿？”

西装男人没有回答。

他慢慢收回手，目光从周野身上移开，落在了桌边的年轻女人身上。

“林晓雨。”

女人的肩膀猛地一抖。

周野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桌沿。听到名字后，她像是想站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

“林晓雨。”

西装男人又喊了一遍。

女人嘴唇颤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别……别叫我……”

她的声音很轻。

周野刚要开口，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伸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站起来。”

那男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活人。

林晓雨拼命摇头。

“我不想死……”

“会议期间，不得离开座位。”

西装男人看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被点到名字的员工，请起立发言。”

话音落下，林晓雨的身体突然绷直。

她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双脚离地，脖子向上拉长，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救命！”

她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指甲刮过桌面，留下几道刺耳的声音。

周野瞳孔一缩。

下一秒，林晓雨的嘴巴张开了。

里面没有舌头。

只有一团湿漉漉的黑纸，像被人塞进去的会议文件，正一点点往外鼓。

“周野，别进去！”

王大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可周野没有动。

他看见林晓雨的脖子上浮出一圈黑色细线，正沿着皮肤往上爬。她的脸越来越白，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要被勒死了！”王大海声音发颤。

“闭嘴。”

周野盯着桌面。

林晓雨面前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发言内容：我已经死亡。

周野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点名。

名字被写在纸上，人就会被迫完成上面的内容。

“救……救我……”

林晓雨的手指突然朝门口伸来。

周野往前迈了一步。

西装男人转过头。

“会议期间，不得打断主持人发言。”

声音不大，却像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周野的胸口。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胸腔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挤压感。

王大海也被压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

“野……野哥……”

周野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气喘了出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

因为就在刚才，他看见西装男人说话时，桌上的一支钢笔动了一下。

笔尖落在纸上。

林晓雨面前那行字，自己又多出了几个字。

我已经死亡，请勿救援。

周野的目光慢慢移向会议桌最里面。

那里摆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打开，封面上却渗出一小片水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下一位。”

西装男人开口。

坐在林晓雨对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猛地僵住。

“我……我不是……”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

西装男人看向他。

“请说明工号。”

男人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桌面。

“我没有工号！我根本不认识你！”

“请说明工号。”

男人忽然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西装男人。

杯子穿过了他的身体。

啪的一声，碎在墙上。

西装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

他的嘴巴被一股力量强行撑开，舌头向外伸出，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

一行血红的字浮现出来。

员工拒绝配合会议。

紧接着，男人的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整张桌子都被鲜血染红。

王大海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周野却盯着那张纸。

男人已经不动了。

可西装男人还在继续念。

“会议纪律需要所有员工共同遵守。”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位。”

坐在最边上的女人突然哭了。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这时才抬起脸。

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道被缝起来的黑线。

她看向周野，嘴巴一张一合。

“救救我……”

周野没有回应。

他注意到，女人面前的纸上没有名字。

空白的。

可她的身体正在发抖，像是马上就要被点到。

西装男人转动脖子。

咔。

咔。

他的脸终于朝向门口。

“外来人员。”

“请报上姓名。”

周野心头一紧。

王大海下意识想说话，被周野一把按住肩膀。

别回答。

无脸同事的规则还在脑子里。

不要让它们知道你的名字。

会议室里的东西，显然也在寻找他的身份。

西装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请报上姓名。”

周野没有回答。

“请报上姓名。”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桌上的纸张一张张翻动，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寻找什么。

周野看见，最里面那只黑色文件夹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页泛黄的纸。

纸上似乎已经写好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

距离太远，看不清。

“野哥，咱们走吧！”

王大海压低声音，拽着他的衣服往后退。

可两人身后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面灰白色的墙。

退路没了。

周野的手指慢慢攥紧金属支架。

西装男人停在会议桌旁。

“最后一次。”

他抬起头。

“请报上姓名。”

周野依旧没有开口。

西装男人忽然笑了。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周野。”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包括已经死去的男人。

他们的脸上，全都出现了周野的五官。

王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周野脚下的地面，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他的视线边缘，终于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真实身份遭到规则追索。】

而桌上那份原本空白的会议记录，正一笔一画地写出他的名字。

周野盯着那两个字，后背瞬间绷紧。

他终于明白了。

这场会议不是在询问谁的身份。

它是在给所有进入会议室的人登记。

一旦名字被写进记录，就会成为会议的一部分。

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恐怕连尸体都算不上，只是被这场会议留下的记录。

“周野……”

西装男人又念了一遍。

这次，声音竟然变成了王大海的。

“周野，快过来。”

周野猛地转头。

王大海还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嘴巴却被周野死死捂着。

声音来自会议桌。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女人，正用王大海的脸看着他。

“别听。”周野压低声音。

王大海拼命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桌上的记录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行字慢慢浮现。

周野，出席。

下一秒，周野脚下的黑色液体突然缠住鞋底。

他用力一扯，鞋子竟像被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西装男人抬起手，指向空着的座位。

“请入座。”

周野低头看着那只空椅子。

椅背上，赫然贴着一张工牌。

上面的照片是他自己。

姓名栏却是空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公司挺有意思。”

西装男人没有反应。

周野抬起眼睛，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连我坐哪儿都安排好了，就是不知道工资怎么算？”

西装男人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周野抓住了这个细微的停顿。

它听得懂。

也会被激怒。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还在等待他完成某个步骤。

周野没有坐下。

他抬起金属支架，狠狠砸向脚边的黑色液体。

砰！

液体猛地溅开，露出下面一截惨白的手指。

那只手正抓着他的鞋底。

周野眼神一冷，抬脚踩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会到底怎么开。”

西装男人的笑声，第一次停了。

而那本黑色记录本上，周野的名字下面，又多出了一行字。

员工拒绝入座。

处理方式：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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