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蚀语苔

剧痛约莫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慢慢平复，化作一股暖流游遍全身，最后无声无息地渡入脑海，痛感彻底消失。

一个怪异的念头在墨天脑中一闪而过，仿佛跟这个世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突然间他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东子，我……我脑海里多了一套语言。”

林东转头看向墨天：“是蚀语苔……它还能直接把一套新的语言塞进我们的脑子里？”

“蚀语苔”这个说法是在他们获得新语言时就自然出现在认知中。

墨天低声道：“古道上的气息，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滋养了它，它蕴含着这个世界的沟通方式，然后直接被我们吸入体内了。”

林东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古怪，“地球要是有这种东西，我是能考上大学的，老墨你知道，我只是英语差！”

墨天目视前方，没有深究。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事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但起码从现在起，他和林东算是初步融入了这个世界。

林东想了想，又憋出一句：“那这蘑菇——不，苔藓……算救了我们一命？”

“算，毕竟语言不通寸步难行”，随后顿了顿，正色道：“别再乱摸了，下一次不一定这么好运气”，墨天说完迈腿继续往前走。

林东干笑一声，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古道一路向前，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远处隐约出现造型古怪的建筑物，稀疏散落在一片稍微空旷的荒地。

墨天的感知铺开，依稀感觉到前方有人声传出，人数还不少，并且有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他对林东说了一声小心，随即握紧玄铁枪，步子微微加快了一些。

林东也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把刀柄攥得更紧，目光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建筑轮廓。

在经过一处拐弯后，建筑渐渐拉近，轮廓越发清晰，不再是散落的残柱碎壁，而是成排的、半塌的石屋。

有的屋顶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四面墙和几个黑乎乎的窗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监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就在这时，侧边断墙后，一个身影踱步而出。

墨天和林东同时停下脚步，眼神闪过一丝警惕，四周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

墨天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对方是一个身形瘦小的老者，约莫七八十岁，佝偻着背，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款式的粗麻缝制的旧袍子，腰间系着一根藤蔓搓成的绳子，脚上是一双用兽皮胡乱缝出来的鞋子。

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嵌着一块灰蒙蒙的石头，不知有何作用。

他从断墙走出踱了两步，锐利的眼神在墨天和林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他们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穿着上。

冲锋衣、登山鞋的搭配不禁让那老者皱了皱眉。

好在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呼喝。

片刻过后，老者缓缓开口，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沙哑地问道：“外乡人？”

墨天发现老者不像有恶意，随即躬了躬身用同样的语言回道：“见过前辈，我们不是当地的人，意外来到这里，可否借贵地暂住一两天。”

老者看了看他们手里拿着的兵器，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用木杖点了点地面，朝着几间石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下巴朝前方点了点。

“跟我来吧。”

墨天和林东对视了一眼，“走吧”，墨天低声道。

两人跟着老者，一步步沿着残破的窄道往前走。

墨天的感知始终向四周散开，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相对完整的、被石墙围起来的区域里，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像一团微弱的火种，在这片死寂的荒墟里，缓慢地燃烧。

而此刻，那些气息之中，有几道较为强大的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围了过来。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把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随即那几道气息又散开了。

窄道尽头，光线微微亮了一些。

墨天四处打量了一番，那里是一片用碎石勉强修补过的环形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水井。

水井旁边，几个身上裹着粗麻袍子的人，正蹲在地上处理着某种不知名的猎物。

感受到有人靠近，他们抬起头，看向墨天和林东，目光中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

“坐吧，地方简陋，你们将就一下，”说完老者便在屋子前面的一排石凳坐了下来。

两人道谢了一句便坐了下来。

墨天想了想说道：“前辈，我叫墨天，他，林东，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者把木杖靠在石凳上，淡淡地说道：“我叫石垣，是这里的长老。

他刚想继续说话，这时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估摸着两米的身高，表情憨厚，身上的肌肉如虬龙般充满爆发力，穿着跟石垣相似的服饰。

“长老，居然来客人了”，中年汉子咧开嘴对石垣说道。

石垣点了点头，“你自己去忙吧，我们聊几句，那汉子抬手抓了抓头：“好的，长老那我不打扰你们，”说完便到水井旁帮忙处理猎物。

“他叫石浩，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壮年”，石垣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知道这是哪么？”

“请前辈明示，我们对这里都不太了解”，墨天生硬地拱了拱手。

“这里叫荒元大陆，你们总知道吧？”石垣盯着墨天眯了眯眼问道。

“这知道，至于其他的不太了解，我们是从小村子来的，对外界知道不多，”墨天抢先回答，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恐怕会引起石垣的怀疑。

石垣听完墨天的回答，不觉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空洞，像陷入了回忆。

“很久以前，这片天地完整，源气充沛，万族共生。后来，那些站在巅峰的人，发现了世界本源。

他们想成神，想君临天下，就开始争，争来争去，打了一场灭世的大战，天塌了，地裂了，本源也不知道遗落在何处。”

“大战之后，文明没了，天地也残了，活下来的人，靠着残存的源气，慢慢又摸索出了一条修行之路。

靠着吸纳天地间的游离源质，一点一点，把自己炼强，这条路，走了无数年，才有了今天的格局。”

两人听完后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脑海“嗡”的一声，脸上震惊的表情怎么都控制不住，石垣的话如同把他们的三观按在地上疯狂蹂躏。

“握草！”林东从进入到这里后吐出的第一句话。虽然接触过裂口兽以及水蜥蜴，但跟石垣讲的这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就好像听说一个人天生神力，可以以一敌十，但也没说他可以飞天遁地啊！

墨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石长老，您还没说这里是哪呢，还有你们怎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生活。”

石垣从石凳下方拿起一壶酒往嘴里猛灌了两口，顺手用那粗麻袖子擦了擦嘴角，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里叫荒墟，我们石族以前也是有开源境强者的，我们不喜欢勾心斗角的派系之争，所以在这里一住就是几十年，说完这句话，石垣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后来这里来了一只强大的荒兽，先祖为了保护族人，与其同归于尽，连同先祖一起战死的，还有三位拓脉境的族中长辈，如今这里的最强者只有我这个行将就木的拓脉境初期。”

“由于没有了强者的庇护，就如同困在了囚笼里，外面荒兽肆虐，我也没有实力带族人离开，只能盼望我死之前，能把浩子培养起来，带领族人去安全的地方生活。”

石垣好像许久没有敞开心扉，一下子把心中的苦闷都抖了出来，随后举起酒壶又灌了几口，眼神空洞。

林东终于憋不住开口道：“长老，我刚听您说什么开源境、拓脉境是什么，那我们呢？又是什么境界？”

石垣回过神来，看了林东一眼，随后又凝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左手指着旁边的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石屋：“入夜了，你们就住旁边的小屋吧，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说完站起身，右手抄起木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夜里，不要离开院子，不管听见了什么，都别出声，”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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