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名叫张仁良,祖籍马来西亚。
他这一生跌宕离奇、奇遇不断,所有荒唐又诡谲的往事,全都源自年少那一场身不由己、背井离乡的迁徙。
那是个战火纷飞、世道动荡的混乱年代,南洋局势飘摇不定,家家户户都要被迫响应征兵号令。
张家兄弟二人,依照当地严苛的规矩,家中长子必须应征入伍,奔赴前线保家卫国、浴血沙场。
张仁良身为家中长子,年纪尚轻、心性未定。
父亲看他年幼柔弱,实在不忍心让他卷入残酷战火,白白葬送性命。
思虑再三,父亲终究狠下心来,拿出家中攒下的积蓄,凑出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连夜托人四处打点、疏通关系,硬生生将年少的张仁良送出动荡的南洋。
一路颠沛辗转、千里跋涉,最终将他安顿在了安稳僻静的福建闽地。
父亲年少时,曾在闽地结交了一位至交老友。
二人数十年相交,情同手足、患难相依,交情牢不可破。
此番送别长子远走他乡,父亲万般放心不下,所以,他还特意出资,在老友居住的村落里,为张仁良盖起了一间规整结实的青砖瓦房……
这房子算不上豪门大院、可在那个物资贫瘠、家家户户清贫度日的年代,已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气派宅院,足够他遮风避雨、安稳立足,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奈何张仁良自幼在南洋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天生散漫慵懒、好吃嗜酒,既没有吃苦谋生的本事,更不懂勤俭持家、安分度日的道理。
孤身一人远离故土、远离长辈管束后,他彻底没了约束,本性彻底暴露。
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喝享乐、肆意挥霍,半点谋生度日的心思都没有。
父亲千里迢迢为他准备的丰厚安家巨款,短短时日,也便被他日复一日的挥霍奢靡、酗酒玩乐,彻底折腾得一干二净。
但好在父亲深知自己这个长子的秉性,懒散贪玩、毫无自律,手里根本留不住钱财,所以,早早便为他铺好了后路、做好了周全打算。
所以,哪怕远隔万里、身在南洋的父亲也依旧月月按时寄来生活费,由故友每周定时支取,送到张仁良手中,专供他购置柴米油盐、日常吃食,只为保他三餐温饱、衣食无忧,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异乡。
但,看着张仁良终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一辈子靠着父亲接济苟活,故友心中焦急万分。
父辈二人情同骨肉、生死相交,他早已将张仁良视作自家晚辈,打心底不忍心看着这般读过书、有学识的大好青年,就此颓废堕落、荒废一生。
他知晓张仁良自幼饱读诗书,肚子里有实打实的墨水,是实打实的知识分子,绝非是那种目不识丁、愚昧粗鄙的乡野村夫。
恰逢村里私塾师资空缺,正缺一位教书先生。
故友见状,立刻四处奔走、登门举荐,费尽口舌、百般周旋,终于为张仁良争取到了私塾先生的安稳差事。
这份营生体面安稳、清闲自在,不必风吹日晒、奔波劳碌,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正经活路。
所以,只要踏实勤恳、用心做事,便能自力更生、安稳立足。
初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计,张仁良也曾心生感念、倍加珍惜。
起初的时日,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每日准时授课,对待孩童耐心细致、尽心尽责,满心热爱这份踏实的生活。
虽说私塾先生的俸禄微薄有限,仅够维持基本生计,攒不下半点余钱,但好歹是凭自己本事立足,不必再仰人鼻息、依靠长辈接济苟活,远比从前体面百倍。
可老话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日子一旦安稳安逸下来,张仁良骨子里懒散奢靡、嗜酒贪玩的劣根性,再次暴露无遗。
每月俸禄到手,他从不懂规划积蓄、勤俭度日。
挣多少、花多少,所有银钱尽数挥霍在吃喝享乐、买酒贪欢之上。
日日酒肉不离口,时常喝得酩酊大醉、昏昏沉沉,整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半点上进谋生的心思都无。
故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心里透亮,这般终日沉迷享乐、酗酒度日,迟早荒废教书课业、耽误本职工作,最后必定弄丢这份唯一安稳的营生,彻底自毁前程。
思前想后、斟酌再三,故友心中生出一个念想。
常言道,男人成家方能立业。
或许给他娶妻成家、安顿下来,有了家庭牵绊、妻儿牵挂,便能收心定性、褪去顽劣,从此安分过日子。
打定主意后,故友即刻修书一封,寄往南洋。
将张仁良如今的近况、散漫的习性,以及自己为他成家定心的想法,一五一十告知了远在南洋的张父。
张父得知原委后,万分赞同、满心欣慰。
当即凑齐了一笔不菲的娶妻彩礼,连夜托人寄给闽地的故友,再三嘱托老友代为张罗婚事,为张仁良寻一门安稳亲事,让他早日成家立室、安稳度日。
可这笔来之不易、用来娶妻成家的血汗银钱,落到张仁良手中时,他却再次动了荒唐的歪心思。
彼时的他年少轻狂、玩性正盛,打心底抗拒婚姻束缚、家庭牵绊。
在他看来,年少正当肆意逍遥、自在快活,若是早早娶妻成家,便要被柴米油盐、家庭琐事牢牢捆住,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吃喝玩乐、潇洒度日。
自私贪玩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丝毫不感念长辈的苦心期许,更无半分成家立业、踏实做人的觉悟。
揣着沉甸甸的彩礼钱,依旧终日酗酒挥霍、肆意玩乐。
娶妻成家的正事,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短短时日,这笔来之不易的娶妻钱款,再次被他挥霍一空。
直到钱财彻底耗尽的那一刻,张仁良才彻底慌了心神,满心惶恐焦灼,陷入无尽的纠结与苦恼之中。
钱花光了,媳妇没娶成,到头来一事无成、荒唐至极。
他心里清清楚楚,故友对他寄予厚望、百般包容,若是知晓真相,必定彻底心寒失望。
更要命的是,远在南洋的父亲,若是得知他连娶妻成家、安身立命的血汗钱,都肆意挥霍殆尽,必然彻底断了念想,往后再也不会给他寄来半分生活费。
届时,他断了所有接济,又身无长技、好吃懒做,最终只会流落荒野、饿死他乡,落得一无所有的凄惨下场。
恐惧与焦虑层层缠绕心头,让他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他绞尽脑汁、百般思索,但却也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瞒过悉心照料他的故友,又能搪塞远在南洋的父亲,保住自己赖以生存的每月接济。
就在他满心焦灼、束手无策、走投无路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声响。
锣鼓齐鸣、唢呐凄切,哀乐阵阵飘摇,一队肃穆悲戚的丧葬队伍,缓缓从他家门前缓缓行过,整片村道都笼罩在悲凉肃穆的氛围之中。
张仁良心生好奇,连忙出门打探缘由。
一番问询过后,他方才知晓,原来是村里忠厚善良的白大叔家,家中年仅十八九岁、正值花样年华的独生女,不幸身患顽疾绝症,药石无医、无力回天,早早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那姑娘年轻貌美、温婉善良,一生尚且未曾婚嫁,便匆匆落幕、含憾离世,实在是令人唏嘘惋惜、感慨万千。
望着路边痛哭送行的乡邻,听着耳边凄婉悲凉的哀乐,张仁良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世事无常、人命难测的感慨。
夜幕沉沉降临,深山晚风瑟瑟呼啸、刺骨微凉。
夜幕笼罩整座村落,家家户户熄灯闭户、沉寂无声,山野村落静得只剩风声树影。
独守空荡荡瓦房的张仁良,独坐灯下、心思百转千回。
不多时,一个胆大妄为、荒唐透顶、悖逆阴阳的疯狂念头,便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趁着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无人走动的空档,他悄悄取出家中铁锹,孤身一人摸黑前往村外坟地。
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他徒手掘土、撬开新坟,将白大叔刚刚下葬不久的少女尸身,小心翼翼从坟土之中刨了出来。
山间夜风呼啸不止,树影婆娑摇曳、阴风阵阵,四下漆黑死寂、阴气森森,处处透着渗人的寒意。
望着眼前这具年轻貌美的少女尸身,张仁良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怯意、心生发怵。
为了壮胆压惊,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白酒,又仰头大口猛灌数口。
烈酒入喉、酒意上头,心底的惧意再次渐渐消散,胆子又愈发大了起来。
他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强行镇定。
不过是一具死人骸骨,有什么可畏惧的?
更何况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所以,必不会作祟害人。
借着朦胧微弱的月色微光,他细细打量眼前的尸身。
少女虽已离世下葬多时,面容依旧白皙完好、眉目清晰,宛若沉睡一般栩栩如生,没有半点腐烂衰败的迹象。
他暗自揣测,定然是白大叔家境殷实、极度疼爱独女,女儿离世之后,特意用上上好的防腐药材、香油细细打理尸身,这才让尸身完好无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变质腐坏。
来不及细想太多,他再次猛灌几口白酒,彻底压下心底残存的惶恐惧意。
壮着胆子,将少女尸身小心装进粗布麻袋之中,一路小心翼翼,连夜扛回了自己家中。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破晓,天色彻底清明之时。
张仁良便早早起身,专程赶往镇上集市,买来一整套精致的胭脂水粉、脂粉黛膏。
回到家中,他对着少女冰冷的面容,细细描摹、精心修饰,一点点勾勒眉眼、晕染面色。
一番细致繁琐的打理过后,少女原本苍白死寂的脸庞,又多了几分鲜活温润的气色,眉眼精致、神态柔和,看上去栩栩如生、宛若活人,几乎让人分辨不出半点异样。
收拾妥当之后,他将精心打扮过的尸身平放在床榻之上,用厚实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住身形,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做好所有准备工作,他立刻急匆匆赶往故友家中,满脸喜色、故作欢喜地登门报喜。
他笑着告诉父亲故友,说自己已经顺利定下亲事、娶得媳妇进门。
但只因手头钱财早已挥霍一空、家境清贫简陋,无力操办隆重繁琐的婚嫁仪式,便想着一切从简、低调成婚。
今日简单备上几碟小菜、薄酒几杯,只想请长辈登门坐坐、喝杯喜酒,权当正式成婚。
故友听闻喜讯,心中大喜过望、倍感欣慰。
在他眼里,一向懒散顽劣、烂泥扶不上墙的张仁良,终于幡然醒悟、收心定性、浪子回头。
如今成家立室、有了牵挂牵绊,往后必定会收敛心性、踏实过日子,彻底戒掉一身恶习、安稳立足。
满心欣慰之下,故友欣然应允,跟着张仁良登门道喜。
张仁良热情周到、礼数周全,将长辈安顿在屋外桌椅落座,随即笑着从容解释:
“我媳妇脸皮单薄、性情腼腆,昨日方才过门、初来乍到,害羞不好意思见长辈,此刻还在屋内歇息。您多担待、切莫见怪,我简单炒几碟小菜,我们二人小酌几杯。”
故友心性温和、通情达理,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他起身抬眼望向屋内,隔着一层轻薄朦胧的窗纱,隐约能看见床榻之上卧着一道窈窕温婉的女子,轮廓柔美、确是女子模样。
于是,他当即笑着感慨:
“无妨无妨,新媳妇初过门害羞,乃是人之常情。来日方长,相处日久自然大方。你如今已然成家,往后务必踏实勤勉、安分度日,切莫再贪玩放纵、荒废光阴。”
话音刚刚落下,屋内原本静静安躺的身影,骤然一动。
只见那身影猛地坐起身来,抬手一把掀开厚重棉被,缓缓起身迈步,一步步从容不迫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瞬间让屋外的张仁良浑身僵硬、如遭雷击,心脏骤然骤停、浑身发麻。
他吓得魂飞魄散、头皮炸裂,后背瞬间被冰冷的冷汗浸透,双腿发软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极致的惊悚恐惧席卷全身之后,他强行逼迫自己冷静镇定。
他自幼读书明理、信奉科学,心底飞速转念、自我宽慰。
世间素来有假死之症,人在重病垂危、气脉衰竭之时,常会出现呼吸停滞、脉搏全无的假死状态,这般看似身死气绝,实则生机未绝、尚有一线活路。
这也是民间白事讲究停尸三日、择日下葬的根本缘由,如此,就是为了规避假死误埋、错活错葬的人间悲剧。
念及此处,张仁良心底的惧意稍稍消减,暗自笃定,看来,眼前少女定然是假死苏醒、侥幸生还,捡回了一条性命。
缓步走出里屋的女子,神态温婉柔和、举止从容端庄,眉眼含笑、语气亲和,柔声开口说道:
“伯父稍坐歇息,我这就下厨做菜,好好招待您。”
故友见此情景,心中愈发欢喜欣慰,连连点头称赞。
他暗自替张仁良庆幸不已,不仅娶得一位容貌白皙、身姿姣好的貌美妻子,更是温顺贤惠、勤快懂事,妥妥的持家良人、贤妻人选。
看女子体态饱满、身形敦实,便是福泽深厚、好生养的面相,来日必定能为张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兴旺家门。
只是细细打量片刻,故友心底隐隐又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只见女子脸上的妆容生硬呆板、色调诡异僵硬,眉眼修饰极为别扭刻意,全然没有活人妆容的灵动鲜活、自然温润。
但,好在厚重妆容彻底遮盖了少女原本的眉眼面容,再加上故友从未见过这位所谓的“新媳妇”,一时间根本无从分辨,眼前温婉待客的女子,正是之前刚刚病逝下葬、入土为安的白家独女。
女子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入厨忙碌片刻,很快便端出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饭菜。
故友开怀畅饮、吃得尽兴,看着张仁良成家安稳、媳妇贤惠能干,心中满是宽慰踏实。
酒酣耳热之际,他更是自掏腰包,拿出一笔银钱递给张仁良,语重心长细细叮嘱:
“你如今有家有室、已然成人,再也不是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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