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夺脉坠渊

“陆辰，你的灵脉，我收下了。”

苏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让人骨头发冷的笑意。

陆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脊背被一只脚死死踩着，脸贴着碎石子，右颊磨掉了一层皮，血珠子顺着下颌滴落。

他想动，可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里空了。

就在刚才，苏浩带着两个外门弟子把他按在这里，硬生生抽走了他的青元灵脉。

九岁入青云宗，苦修八年，淬体九重巅峰，差一步就能凝气入聚气境——八年苦功，换来的是一条被活生生扯断的灵脉。

“为什么？”

陆辰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苏浩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陆辰的下巴，把他的脸从碎石地里拔起来。

这位青云宗外门第一天才，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笑起来比谁都像好人。

“你挡了我的路啊，师弟。”

苏浩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耐心得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今年内门只招三个名额么？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野种，占着一个位置，合适么？我苏家给宗门捐了三年的丹药，你拿什么跟我争？”

陆辰死死盯着他，眼珠子充血，像一头被摁在案板上的狼崽子。

苏浩跟他对视了一瞬，笑容收了些。“别这么看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天赋好，又没脑子。你但凡多想想，就该知道在青云宗，散修出身的人，越天才，死得越快。”

他松开手，陆辰的脸重新砸回碎石地。

“处理干净。”苏浩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对身边两个心腹弟子吩咐道，“后山深渊，老规矩。别让他死得太痛快，慢慢丢下去。”

陆辰被拖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远处树影下站着的一个女孩。

苏清月，苏浩的亲妹妹，也是他曾经以为的——算了，不提也罢。

她别过了脸。

陆辰什么都没说。

后山深渊是青云宗用来处理“垃圾”的地方。

犯了重罪的弟子、练功走火入魔发了疯的倒霉蛋、得罪了人的——都往下扔。

深渊深不见底，底下瘴气弥漫，据说还有凶兽出没。

扔下去的人，从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两个弟子架着陆辰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深渊边上。

一个揪着他后领往崖下一推，另一个嫌不够利索，补了一脚。

“下辈子投个好胎，记得别跟苏师兄争。”

陆辰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失重中翻滚，撞上崖壁凸起的碎石，肩膀咔嚓一声脱了臼，肋骨断了两根，膝盖磕在一块尖岩上，血肉模糊。

他意识模糊，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摔打的破布，从崖壁上弹开，继续往下坠。

快死了。

陆辰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在从身体里流走。

丹田碎了，灵脉没了，浑身是伤，摔下去必死无疑。

就算不摔死，底下的瘴气也能把他毒死。

好恨。

他陆辰这辈子没求过谁。

爹娘死得早，族里把他送进青云宗就没再管过，他靠着一股狠劲从杂役弟子爬到外门巅峰，每一块灵石都是自己拿命换的。

他从没得罪过苏浩，甚至上个月苏浩被人堵在黑棘古林外面，还是他出手解的围。

畜生。

眼前越来越黑，意识像沉进沼泽一样往下陷。

他感觉自己撞进了厚厚的瘴气层，皮肤表面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刀片。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准确地说，是从他掌心传来的震动。

他左手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血肉翻卷之中，露出一角漆黑的东西。

那东西从他血肉里往外挤，越挤越大，最后“噗”的一声从他掌心钻了出来，悬在他眼前。

一块碑。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碑面上布满裂纹，像是摔碎过又被强行拼起来似的。

碑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亮起暗红色的光。

【万劫神碑·残】认主程序启动……

【检测到宿主濒死……濒死之劫判定成立……开始吸收……】

陆辰脑子里嗡嗡响，不知道这声音从哪来的。但下一瞬，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因为疼。

那股从掌心涌入体内的东西太疼了。

像烧红的铁水顺着经脉灌进四肢百骸，把他碎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破损的脏器一点点烧融重塑。

脱臼的肩膀被一股大力“咔”地掰回去，断掉的肋骨传来麻痒的愈合感，膝盖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收拢结痂。

最离谱的是丹田。碎成渣的丹田气海，被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强行聚拢，像捏陶碗一样重新捏了个形状出来。

虽然糙得不行，但确实又有了个能存东西的“容器”。

陆辰疼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吱响，愣是一声没吭。

疼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股劲儿才慢慢退潮。

他瘫在一堆烂泥里大口喘气，浑身衣服被血浸透又风干，硬得跟纸壳子似的。

活了。

他勉强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着腥臭的瘴气，却觉得这破空气比青云宗后山的灵雾还甜。

抬手，那块小石碑已经重新缩回了他掌心，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黑色印记，像块胎记。

“万劫神碑……”陆辰盯着掌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段信息，不完整，残缺得厉害，但他勉强弄懂了最基础的两件事。

第一，这碑能吸收“劫”。他刚才摔下来濒死那一下，就是被碑当成“濒死之劫”吸收转化成了什么“劫力”，再用劫力反哺修复他的肉身。简单说，只要他扛得住劫难，这碑就能让他变强。

第二，劫力有代价。刚才重塑肉身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戾气跟着劫力一起钻进了脑子里，现在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识海里像有根针在扎。

“不是白给的……”

陆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但紧接着一股子狠劲从心底涌上来——白给的东西他还不稀罕呢。

这破碑敢收他的劫，他就敢拿这碑去收苏浩的命。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刚按下去，摸到一片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泥地里半埋着一具枯骨，骨头上还挂着几缕破布，看形制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色。

骨头旁边散落着几个物件：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三块下品灵石、一个瘪了的储物袋。

陆辰把那三块灵石抠出来攥在手里，又把短刀别在腰上。

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小半瓶疗伤丹药和一截烧得只剩半根的香。

他正要把枯骨拨开，看看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从身后的瘴雾深处传来，沉得像石头碾过地面。

陆辰猛回头。

瘴雾散开一角，露出一颗硕大的兽头。通体灰黑，鬃毛如铁刺，嘴巴半张着，露出四排锯齿状的牙。

那头凶兽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一双浑浊的竖瞳锁住了陆辰的方向，涎水从齿缝里滴下来。

深渊凶兽。看体型，至少顶得上淬体七八重的修士。

换了半个时辰前的陆辰，一只手就能摁死它。

可他现在丹田刚被糊上，浑身伤刚好个七七八八，体内空荡荡的，别说灵力，连力气都没多少。

跑？

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沉。

那头凶兽已经弓起脊背，后腿蹬地，要扑了。

陆辰攥紧那把锈短刀，牙根咬紧。躲不过，那就干。

凶兽动了。

陆辰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凶兽扑了个空，爪子在地面犁出三道深沟。

陆辰顺势翻起来，脑子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掌心的黑色印记突然一烫。

一股暗红色的气流从印记里涌出来，顺着胳膊灌进短刀。

锈迹斑斑的刀刃上腾地窜起一层薄薄的火光，暗红色，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劫火·雏形】临时附着，持续三息。

三息。

够了。

凶兽调转头再次扑过来，陆辰这次没躲，迎着兽头蹿上去，短刀照着它脖子底下那块没毛的软肉捅进去。

劫火顺着刀锋灌进去，凶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灰黑的皮毛从伤口处往外焦黑翻卷。

它一爪子拍在陆辰胸口，把他拍飞出去两三丈远。

陆辰砸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连停都没停，翻身爬起来就往前冲。

凶兽脖子上插着刀，血流如注，动作已经迟缓了。

陆辰蹿到它侧后方，抬脚照着刀柄猛踹一脚，整把短刀没入兽颈。

凶兽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陆辰站在尸体边上，弯着腰喘了半天气。

掌心的印记暗淡下去，劫力耗光了，脑子里那根针又开始扎了，比刚才疼得更厉害。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盯着地上的兽尸，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深渊底下听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他抬头往上看。深渊崖壁高耸，瘴雾遮天，看不见顶。

青云宗在上面，苏浩在上面，苏清月也在上面。

“等着。”

陆辰把凶兽拖到石壁根底下，用短刀剖开兽腹，翻找内丹。

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苏浩，你最好祈祷别让我爬上去。”

“你拿走我一条灵脉，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还有你那个妹妹。她今天别过了脸。”

“行。”

他找到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浑浊兽丹，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攥进掌心。

神碑的印记微微一热，兽丹里的残余精气被抽出来化成一丝劫力，脑子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

疼。

但陆辰舔了舔后槽牙，觉得这疼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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