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混出冷宫，禁军巡查

夏馨玥弯腰把货箱的最后一道麻绳系紧，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货箱的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星愿伸手推开冷宫偏殿的后门，冷雨瞬间裹着风扑在两个人的脸上，远处甘露殿的灯笼光在雨幕里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攥着夏馨玥的手腕，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院墙根的隐秘狗洞方向快步走去。

雨丝砸在颈窝处，凉得人打了个寒颤，夏馨玥怀里揣着的《霸业三国》古书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硬邦邦的金属封皮隔着布料硌着肋骨，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墙角的霉味混着雨打湿泥土的腥气往鼻腔里钻，货箱的木轮碾过石板缝里的积水，发出咕噜噜的闷响，溅起的泥点甩在两个人的裤腿上，留下一串深褐色的印子。院墙上的青藤被狂风刮得乱晃，叶片上积着的雨水成片往下掉，砸在货箱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星愿的哥哥阿福早就在狗洞边上等着了，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厚厚的泥点，手里攥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宫女装。他看见两个人推着货箱从拐角走出来，立刻从墙根的阴影里探出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御膳房方向飘过来的炊烟，灶火燃烧的烟火气混着炖肉的油香顺着风飘过来，盖过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刚才传召宗室侍疾的警钟一响，全宫的禁军都往甘露殿方向集结了，御道上的巡逻岗哨比平时少了七成，剩下的人全是赵安的嫡系，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只认腰牌不认人。”阿福把两套粗布衣服塞到夏馨玥手里，指了指不远处堆着泔水桶的板车，板车上摞着三个半人高的木桶，桶沿沾着厚厚的油污，酸馊的剩饭菜气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我跟送泔水的王伯打过招呼了，你们俩换上衣服混在队伍里，跟着我们往宫城外的净房走，半路上绕去甘露殿方向，没人会拦你们。”

夏馨玥抱着那套粗布宫女装躲到墙根的阴影里，三两下就把身上沾着泥点的宗室锦袍脱了下来，粗麻布的布料蹭着皮肤，带着皂角洗过的清苦气味，针脚有些粗糙，蹭得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痒。她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草屑往发梢上蹭了蹭，又抓了两把泥点抹在脸颊和额头上，原本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灰扑扑的，活脱脱一个在底层干粗活的普通宫女，别说是远远观望，就是凑到跟前仔细看，也没人能把她和那个待罪的边缘宗室联系到一起。

老杂役王伯坐在板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半块咬了一半的麦饼，看见夏馨玥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把脚边的一个空木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站脚的位置，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桶沿：“丫头别怕，跟着我走，这条道我走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绕开所有盘查的岗哨，赵安手下的兵我大半都认识，没人会特意为难咱们这些干粗活的下人。”

板车的木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摇晃声，三个泔水桶在板车上晃来晃去，桶里的剩菜残羹撞得桶壁哗哗作响，酸馊的气味裹着雨雾往四周弥漫，连跟着走在旁边的禁军巡逻兵都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两步。夏馨玥低着头，跟在板车后面慢慢往前走，怀里的《霸业三国》古书隔着油纸传来微微的发烫感，书页在她的意识里自动展开，标注出御道上每一个巡逻岗哨的位置，甚至连每个岗哨有几个人、手里拿的什么兵器都标得清清楚楚。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风却越刮越猛，道边的灯笼被吹得左右乱晃，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队伍走到御道拐角处，前面突然传来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十几名穿着黑色铠甲的禁军排成两列，正沿着御道往这边走，为首的人穿着亮银色的统领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镶着铜纹的佩刀，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正是前禁军统领赵安。

赵安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顺着杂役队伍的头一个人慢慢扫过来，他今天刚收到陈墨的密令，全宫搜捕那个从冷宫里跑出来的待罪宗室，但凡看见生面孔，立刻抓起来严刑拷问。他的目光扫过挑着水桶的杂役，扫过拎着扫帚的宫女，最后落在了站在队伍末尾的夏馨玥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在宫里当差十几年，所有浣衣局和御膳房的杂役他基本都有印象，这个灰头土脸的丫头，他从来没见过。

“站住。”赵安沉喝一声，腰间的佩刀唰的一声拔出半寸，冷冽的刀光映在夏馨玥的脸上，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腰牌拿出来给我看。”

周围的禁军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长矛齐刷刷对准了夏馨玥的方向，矛尖的冷光在昏黄的灯笼下晃得人眼睛发疼。夏馨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正好绊在身后的泔水桶桶沿上，整个人顺着力道往前一扑，重重摔在泔水桶边上，桶里半桶发酸的剩菜汤瞬间泼了出来，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油腻的菜汤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烂菜叶和馊饭粒挂在她的衣襟上，酸馊的气味瞬间弥漫了半条御道。

“哎哟统领大人饶命啊！”夏馨玥坐在泥水里，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声音抖得像被风吹得乱晃的树叶，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点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印子，“奴婢是浣衣局新来的丫头，今天奉命去给冷宫送换洗衣物，回来的时候走错了路，绕了半天都找不到浣衣局的门，脚刚才崴了一下，疼得站都站不起来，统领大人您行行好，放奴婢走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乱走了。”

旁边的老杂役王伯也赶紧上前两步，对着赵安连连作揖，身上的粗布衣服蹭得满是油污：“赵统领明鉴，这丫头确实是浣衣局新来的，昨天才刚进宫，路都认不全，刚才在路上还跟我打听浣衣局往哪走，您看她浑身脏成这样，怎么可能是您要找的人，别污了您的眼睛。”

赵安被扑面而来的酸馊气味熏得往后退了两大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这辈子最嫌脏，眼前这个宫女浑身沾满了泔水，头发上挂着烂菜叶，连脸都看不清本来面目，怎么可能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宗室贵女。他嫌恶地挥了挥手，佩刀唰的一声插回刀鞘里，甲叶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滚滚滚，下次再走错路，仔细你的皮，别在这里碍眼，熏得老子头疼。”

夏馨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连连道谢，佝偻着身子躲在老杂役身后，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后背的粗布衣服被冷汗浸得透湿，凉冰冰地贴在脊背上，刚才那短短半分钟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直到赵安带着禁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御道的另一端，她才敢悄悄抬起头，擦了擦脸上混着泥点的眼泪，怀里的《霸业三国》古书还在微微发烫，书页上的地图清清楚楚标注着，前面转过第三个廊柱，就是甘露殿的外墙。

她跟老杂役王伯道了谢，顺着墙根的阴影往甘露殿方向摸过去，身上沾着的泔水气味成了最好的掩护，沿途路过的小太监和宫女都嫌她脏，远远地就往边上躲，根本没人愿意多看她一眼。雨丝又开始零零星星往下落，打湿了她挂着烂菜叶的发梢，油腻的菜汤顺着衣角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痕，酸馊的气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甘露殿外的廊下点着数十盏一人高的羊皮灯笼，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殿外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值守的侍卫穿着明晃晃的铠甲，手里的长矛竖得笔直，连廊下的地砖缝都看得清清楚楚。夏馨玥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到最粗的那根朱红廊柱后面，廊柱上的红漆被雨水淋得微微发潮，粗糙的木纹蹭着她沾着油污的胳膊，传来一阵凹凸不平的触感。她探出半个脑袋，往殿门的方向望过去，殿门的珠帘被风刮得轻轻晃动，里面隐约传来大臣们争执的说话声，混着老皇帝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隔着厚厚的殿门飘出来。

紫袍的衣摆从殿门内迈出来，陈墨穿着绣着暗纹的紫色官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玉佩上用阴刻手法雕着一个清晰的“陈”字，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官帽，阴冷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慢慢扫过廊下站着的所有宫人和侍卫，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地搜寻某个他迫切想要找到的身影。

他身边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死士，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廊柱后面的阴影都不肯放过。夏馨玥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廊柱后面缩了缩，沾着泔水的粗布宫装贴在冰冷的朱红漆面上，她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向怀里藏着的陈墨亲笔手令，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连耳边的雨声都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墨的目光扫过廊下几个端着热水的宫女，又扫过站在墙角打盹的小太监，脚步慢慢朝着夏馨玥藏身的这根廊柱走了过来，腰间刻着“陈”字的玉佩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温润的玉光在雨幕里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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