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骑虎王海苔

吕东回老家以后，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可以在书柜里翻看武功秘籍、中国通史，也可以研究菜谱、制做美食；可以低声吹笛、大胆劲舞，也可以养鱼弄鼠、种菜植果；吕东甚至在老宅里经营起了家庭影院，单人宾馆，生态农场，迷你池塘，美食餐厅，大众浴室，快递代收，粮油代送，文化传播，相亲说媒等业务。哲学里有一句话叫生产力决定生产方式，吕东一个人在自己的老宅里单枪匹马的生产各种劳动产品，生产力水平是非常低下的，为了扩大生产规模，实现自己的经商梦，吕东决定求神拜佛，请求青帝蚩尤帮自己招商引资，然后吕东可以坐收渔利赚钱，借花献佛报恩。

青帝蚩尤仅仅是一个有主观能动性的虚拟灵魂，并没有办法真金白银地砸钱给吕东做投资，但青帝蚩尤掌握着大数据云计算的能力，他可以通过人工智能帮吕东挑选一条快速投资变现的道路。青帝分析了吕东在酒泉那段不堪回首的生活经历，为吕东提供了卖包子和卖石头两套商业选择，两条路都可赚钱，但卖包子注定会伤姨，卖石头注定会伤舅，所以吕东其实很难取舍。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搬石头砸脚，肉包子跟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狗又会咬吕洞宾，吕东曾在山洞里住过，被狗咬会让吕东感到害怕。为了撇清与狗的关系，吕东决定卖石头，开奇石珠宝店。青帝蚩尤曾预言吕东将来会生下一对龙凤胎，那么吕东便决定把他将开的这家奇石店取名叫做龙凤石城。

既然吕东已经做出了卖石头的选择，青帝蚩尤给吕东的第一条提示是收服保安王海苔。因为奇石珠宝都是比较珍贵的商品，价值昂贵，为了避免遭到歹徒抢劫，招一个老实本分又武艺高强的保安势在必行。退伍军人王海苔就是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王海苔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目前正在给高档小区汤臣一品看大门，吕东为了挖王海苔的墙角，必须使用赤练大法才能收服他。

王秋是荆州城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也是青帝蚩尤为吕东指定的第一任配偶，为了完成青帝指定的目标，吕东必须想方设法地追求到王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zhēn）。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吕东与王秋的初次见面是在一片桃树林下。阳春三月，鲜艳的桃花盛开，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像是一片红色的云雾。那天吕东跟他的几个好哥们雷勋、王祥、朱凯、冷坤一起来桃花林里面玩，王秋初中刚毕业恰好路过桃花林来找她的同学刘艳。吕东远远的就看见了王秋一身珠光宝气地走过来，只见王秋头发烫着大波浪，身上穿着红色的包臀裙，脚踩黑色的高跟鞋，耳朵上戴着夸张的大圆圈耳环，头上别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王冠发箍，配上王秋高佻的身材以及烈焰红唇，整个形象像是大户人家的御姐。

王秋刚路过桃花林的时候，吕东的哥们雷勋、王祥就在一边起哄：“东哥，看那边走来了一个美女。”吕东定晴朝王秋一看，果然王秋走着S型曲线一扭一扭地非常好看，于是情不自禁地朝王秋挥了挥手。王秋见吕东向自己挥手，于是朝他打量了起来，只见吕东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将他瘦削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小V脸，眯眯眼，天庭开阔，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观之可亲。王秋对吕东的样貌非常来电，于是向他抛了个媚眼，然后一扭一扭地从吕东身边走过。

青帝蚩尤见吕东和王秋之间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为了创造机会，他使用法术召唤来一阵狂风。风朝王秋的头上吹去，将她头上的王冠吹落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吕东的脚下。吕东为了献殷勤，赶紧拾起地上的王冠，递到王秋的手上。王秋伸手来接王冠的时候，吕东还不经意间在她的葱葱玉手上摸了一把。王秋本来就对吕东心生好感，为了套牢吕东，王秋威胁着对吕东说道：“摸了本小姐的手，就要做我的男朋友，你要是不跟我拍拖，我就报官告你非礼我。”

吕东没想到从地上捡起一个王冠，竟然白得了一个女朋友。吕东本来就因为喜欢王秋才趁机伸手去触摸她的手，见王秋以此为要胁，吕东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同意与王秋交往，所以正是这片灼灼其华的桃树林，见证了吕东和王秋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

吕东的大姨妈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吕紫羌，小女儿叫吕紫氐，吕紫羌和吕紫氐的年龄都比吕东小，所以她俩是吕东的表妹。吕紫羌的男朋友叫张卫国，张卫国就是那个准备跟吕东见面却临时放他鸽子的退伍兵。

陈江老巷的辈分像缠了几十年的旧棉线，绕来绕去总能绕出点哭笑不得的缘分。吕东打小就知道，大姨妈家的两个女儿是自己的亲表妹，大的叫吕紫羌，小的叫吕紫氐，俩丫头片子差两岁，都比他小着五六岁，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鼻涕泡蹭得他满后背都是，他还总偷摸把兜里的水果糖分给她们半颗。

那时候吕紫羌才到他腰那么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抢过他的弹弓打树上的麻雀，打不中就噘着嘴赖他弹弓不好用；吕紫氐更皮，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还是吕东背着她跑了半条巷去卫生院，后背被她的眼泪湿了一大片。后来俩姑娘慢慢长开了，出落得一个文静爱练字，一个跳脱爱疯跑，逢年过节家族聚餐，吕东还习惯性地给她们夹菜，在他眼里，这两个表妹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

直到上个月发小殷峰攒酒局，给吕东推了个联系人，说这哥们刚退伍回来，性子爽利人也仗义。俩人聊了没两天，约好了城郊旧仓库的老地方见面，结果吕东在风里冻了俩小时，对方一条传呼甩过来，说所里临时抓小偷走不开，直接放了他鸽子。吕东当时站在冷风里骂了半宿，把这个素未谋面的退伍兵在心里拉黑了八百遍，连带着发小都被他吐槽了好几天。

谁能想到周末家庭聚餐，吕紫羌红着脸把人往饭桌上一带，指着身边穿旧警服的男人说“这是我对象张卫国”的时候，吕东手里的搪瓷酒杯“当”的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张卫国看见他的瞬间也僵住了，手里刚拿起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飘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怪不得当时加好友的时候看头像觉得眼熟，怪不得聊起小时候住的片区总觉得话里有重叠，谁能想到聊得投机的网友，居然是自己对象的亲表哥。

整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张卫国全程低着头给吕紫羌剥虾，连虾线都挑得仔仔细细，不敢往吕东的方向看；吕东扒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冷风里等他的两个小时，好几次差点笑出声。吃到一半吕紫氐还在旁边凑热闹，举着可乐杯喊“以后姐夫可得对我姐好点，我东哥可是我们俩的靠山”，张卫国赶紧点头，眼神飘向吕东，那表情活像个犯了错等着挨罚的新兵蛋子。

散席的时候张卫国主动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趁俩姐妹在院里追着猫跑的空隙，偷偷往吕东手里塞了一包好烟，耳根子都红透了：“东哥，之前那事……真对不住，我哪知道你是紫羌她哥。”

吕东捏着那包烟，看着院里吕紫羌靠在樟树下笑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对不住光塞烟可不行，以后我表妹要是掉一根头发，你上次放我鸽子的账，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卫国赶紧站直身体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风卷着樟树叶飘下来，落在吕紫羌的发顶，她抬头看见院里两个男人勾着肩笑，还以为是表哥和对象一见如故，攥着吕紫氐的手晃了晃，只觉得心里甜得像揣了块糖。只有吕东和张卫国心里清楚，那点没说破的旧插曲，早成了俩人之间独一份的、关于两个小表妹的秘密约定。

张卫国带吕紫羌去老战友聚会那天，特意提前三天就跟所有老兄弟打了招呼：“我对象是吕东的亲表妹，以前我和吕东之间那档子没成的破事，半个字都不许提，谁漏嘴我跟谁急。”

一进包厢门，满桌穿得松松垮垮的退伍兵齐刷刷站起来喊“嫂子好”，把吕紫羌闹得耳尖通红，攥着张卫国的胳膊躲在他身后，指尖都在微微发紧。张卫国把她按在最里面的软椅上，自然地把茶杯递到她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低头在她耳边小声哄：“都是一群粗人，别理他们，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酒过三巡，几个老兄弟喝得脸通红，当年跟张卫国一个宿舍的大刘端着酒杯凑过来，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拍着张卫国的肩膀就开始唠：“卫国你小子行啊，当年在部队天天闷头练瞄准，我们都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现在找着这么俊的嫂子——说起来你俩当初怎么认识的？我记得你之前……”

张卫国手里的玻璃杯“咔”的一声磕在桌面上，眼神扫过去，带着点退伍兵特有的凌厉劲儿，吓得大刘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赶紧改口，“我是说，我记得你之前挑得不行，谁介绍都不见，原来是等着嫂子呢！”

旁边几个老战友赶紧跟着打哈哈，有人递烟有人倒酒，七手八脚就把这个话题给岔了过去。吕紫羌抿了一口手里的橘子汽水，总觉得刚才的对话哪里怪怪的，抬头看张卫国，他正假装淡定地给她剥橘子，耳尖却偷偷红了一片。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江边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吕紫羌挽着张卫国的手慢慢走，忽然歪头看他：“刚才大刘话没说完，你之前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卫国脚步顿了顿，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过他的下巴。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把当年那档子喜欢男人的荒唐事说出口，只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奶糖：“哪有什么事瞒着你，就是以前傻，错过了好多时间，现在只想把剩下的日子，全用来跟你在一块儿。”

俩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吕东靠在电线杆子上抽烟，脚边扔了好几个空啤酒罐，显然是等了好半天。看见他俩走过来，吕东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另一个烟盒扔给张卫国：“你那群老战友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差点说漏嘴，让我提前给你通风报信。”

张卫国接过烟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吕东走上前，伸手把吕紫羌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点兄长的郑重：“我刚才跟紫氐在这儿等你们半天，紫氐说你要是敢欺负她姐，明天就去你派出所门口闹。”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卫国，声音压得很低，“当年那档子事，翻篇了，以后好好对她，咱们俩之前的账，全算在你对她好这件事上。”

吕紫羌站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在路灯下勾了勾手指，以为他俩是刚认的好兄弟，笑着挽住两个人的胳膊往院里走。巷口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个再也拆不开的小圈子。没人再提那年冷风里没赴成的约，也没人再提那段荒唐的前序，所有错位的、拧巴的缘分，最后都绕成了最稳妥的归宿——张卫国身边站着他想护一辈子的人，吕东身边站着他从小疼到大的表妹，所有没说出口的秘密，最后都变成了护着这份安稳的小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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