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废柴号诞生

陈嘉豪看着那辆依维柯，觉得自己并不是在买一辆车，而是在认领一个要被自己照顾一辈子的残疾亲戚。

车身上的斑驳的白色底漆就像得了皮肤病一样，左边是火焰橙、右边是海洋蓝的涂鸦只画了一半，一刮风就会有油漆的味道和前任车主留下的霉味一起散发出来，在艺术与生化武器之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车顶上“一蚊鸡移动厨房”六个大字歪七扭八地写着，从正面看去好像就是“一蚊鸡移动厕历”。

赵铁柱拍着车顶大笑起来，说道这就是“未开先红自带话题度”。

“红个屁”嘉豪拉开车门的时候，车门发出垂死般的**声，“这个东西可以开吗？”

“可以开了”，赵铁柱把钥匙环上的塑料迷你电饭煲挂件扔上去又接住，“但是要有一点……爱。”

“爱可以当油用吗？”林小杰推了推眼镜，并且已经从某个地方弄来了一卷软尺，“先量一下尺寸再吵一架最后再散伙。流程结束之后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是谁说要解散的呢。”嘉豪看着他。

“迟早的事情吧。”林小杰在料理台上留出的位置上量了一下，不抬眼，“六个人挤在一个车厢里比宿舍还要拥挤。宿舍至少还有墙壁可以遮挡一下，但是这辆车……”拍了拍薄如纸一般的车厢壁，“隔壁有人打喷嚏的话，整个车厢都会受到影响。”

周柏文从帆布包中取出笔记本，银边细框眼镜反射出冷光，“首先从财务的角度来看。”周柏文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指着地方说道：“改装预算2万7，目前花费的情况是：喷漆800、二手导航手机300、遮阳棚1200、折叠桌椅600。”

顿了一下之后说：“遮阳棚安装费用我们自己干吧，可以节省下500人的工作量。”

“剩余预算……”咬着笔帽说，“大概还有2万左右。”

“才花费这样的金额吗？”梁美琪正在用手机给自己拍照，在镜头里她与阴阳脸的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满意的做出一个耶的手势，并说，“家人们，我们的移动厨房要开始了！点赞达到一万个的时候我就直播吃轮胎。”

“吃轮胎的钱另外算”，周柏文没有抬头，“而且不要对着车子拍照，因为现在它就像一个失败的调色盘一样。”

“撞色设计，不懂就别说了。”梁美琪把手机放在折叠桌上，并打开了美颜功能，“粉丝们都说希望看到我们创业vlog的内容，这次流量来了。”

何晓晓没有说话。她蹲在车尾的地方，用手去抠门内侧的一块锈斑，锈屑掉到了她的灰色卫衣上，并且也没有皱一下眉头。车厢里面堆放着前任车主留下的东西：半箱发霉的方便面、一本西藏旅游指南、一卷脱胶的电工胶带、三根烧焦了的保险丝。

先清理一下垃圾，然后测量尺寸，嘉豪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一道烫伤疤痕，“动手。”

六个人花了两个小时把那辆汽车从“废品回收站”式的状态整理到了可以勉强站立的状态。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值得记录的事情：

赵铁柱在清理副驾驶座位下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前任车主藏了半年的橘子，并且变成了一个科学实验标本。梁美琪尖叫着拍下了十七张照片上传到社交平台上，并配上文字“我们的车里有生态系统”。周柏文算了算，那橘子按广州水果摊的均价，相当于亏损了3块5，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林小杰用两根筷子把橘子夹起来，研究了三分钟，说霉斑的纹理「可以用来做装饰盘设计」，被嘉豪一掌拍飞。

何晓晓一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就是“通风。”也就是霉味很大，快要呕吐出来了。

第二句话是“水龙头”。前任车主留下的折叠式水龙头已经生锈了，要更换新的。

嘉豪把第二句话当圣旨，立刻派赵铁柱去买新的。赵铁柱回来时拎着一个不到五十块的塑料水龙头，骄傲地宣布「砍价砍到老板想哭」，周柏文看了一眼发票，发现只省了2块钱，但汽油费花了15块。

“亏了13块”，周柏文的声音就像计算器一样，“再加上时间成本……”

“闭嘴，”赵铁柱把水龙头塞给他，并说：“你去装。”

周柏文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是不会的。”

“你说细节决定成败啊？”

“细节并不等于水管。”

最后是嘉豪装的。蹲在狭小的空间里用扳手拧了二十分钟的螺丝，手上全是铁锈，终于把水龙头接口对准了储水箱出水口。试了一下，有漏水的情况。再拧一下还是漏。骂了一句粤语脏话之后又重新拆开安装了三次，直到第三次才使水流从水龙头中顺畅地流出，并且还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嘉豪甩了甩手，水珠溅到了林小杰的脸上。

“谢了，免费洗脸。”林小杰用袖子擦脸。

傍晚的时候，车厢里面的基本结构已经初具规模了。额头床的爬梯已经被固定住了，第三级台阶是松动的，梁美琪上去试了一下，整个人悬空摇摆起来，好像在表演杂技一样。下面有五个人仰起头来，嘉豪张开双臂做好了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这是谁装的梯子。”梁美琪的声音从车顶上传来，并且带有回声。

赵铁柱拍着自己的胸部说：“我，怎么样？”

“第三级在晃动。”

“弹性设计，就是防震的意思。”

“你是说没有拧紧吗？”

“明天再拧。”

真正的战争是在规划料理区的时候爆发的。

嘉豪心目中的理想厨房是左边有一个猛火灶，右边有一个蒸箱，在中间留出足够大的操作台面来施展炒锅技艺。他比划着说粤菜的核心就是“镬气”，也就是大火、宽油、快翻，操作台要有一米五以上才行，不然锅铲都抡不开了。

“你是开大排档的吧？”林小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这里是移动厨房，空间寸土寸金。这样的配置占去一半的空间，后面的人睡在哪里呢？”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

“多功能折叠的设计，”林小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条，在上面画了很多线和箭头，“料理台白天展开，晚上收起来贴在墙上。卡式炉两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留出备料的空间。”

指向纸上的电磁炉标志说：“加上电磁炉的话，功率是两千瓦，但是要接电源，并且不能同时使用驻车空调。”

林小杰摊手说，“夏天炒菜就不能开空调了，开了空调就别想炒菜。”。

“那么热死了？”梁美琪把额头伸到床边去。

“可以 naked 炒菜，”林小杰笑眯眯地说，“反正车顶漏风，透心凉。”。

“滚。”嘉豪说道。

争吵了四十分。嘉豪认为“没有火就没有厨房”，林小杰则认为“没有空间就不是房车”，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赵铁柱想要调解一下，却被两边的人一起喊道：“你闭嘴。”周柏文在一旁用计算器算了一阵子之后突然说道：从财务的角度来看，你们吵了四十分钟的话，相当于损失了6块7的人工费用。」

没有人理会他。

何晓晓坐在后座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味道日记》，但是并没有写。看到嘉豪与林小杰争执不休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两只猩猩抢夺香蕉一样。等他们停下来呼吸一下之后，她才开始说话：

”都想得到。”

整个球场都很安静。

“是什么意思？”嘉豪问道。

何晓晓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一样扎进空气中，“白天展开，大火灶固定，不占空间。”料理台要宽一些，并且加上可以伸缩的延伸板。晚上收起来的时候把延伸板放回墙里去，卡式炉也放进柜子里。不会发生冲突。”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转过身来对林小杰说：“你的多功能是可以的。”又对嘉豪说道：“他的大火也是可以的。”

嘉豪和林小杰互相看了看。

“……应该可以吧。”林小杰摸了摸佛珠。

“屁”，嘉豪嘴硬但是语气已经很软了，“那延伸板谁来焊接？”

”我来就是。”林小杰，挺起胸膛来回答道。

“你焊接的那个自行车架，骑了三天就坏了。”

“这是材料的问题，并不是技术的问题。”

“行了行了，”赵铁柱拍拍手，“就这么定了。嘉豪负责灶，小杰负责台，柏文负责水电记账，美琪负责……”

“拍摄和监工。”梁美琪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非常危险，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样。

“晓晓负责调料区，”赵铁柱指着料理台下面的三个抽屉说，“最下面一个给你，密码锁自己装。”

何晓晓一愣之后就点了点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接到直接的任务，也是赵铁柱第一次用她的名字来称呼她，并不是“那个不会说话的人”。

那天晚上六个人一起在车上过了一夜。

空间转换的过程要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林小杰把料理台收起来的时候，铰链没有对准，台面卡在一半的位置上，嘉豪过去帮他顶了一下，两人骂骂咧咧地调整了三分钟。周柏文清点调料瓶的时候，何晓晓在一旁监督着，漏掉了一瓶蚝油之后就瞪了他一眼，周柏文马上补上了。

赵铁柱把中间过道的折叠床铺好了，铝合金框架夹到他的手指上，他骂了一句东北脏话，梁美琪在一旁录视频，并说道，“家人们，这就是真实的创业，血与泪。”。

额头床拉上帘子之后，梁美琪就躺在里面了，看到上面不到六米高的天花板时，感觉就像自己躺进了一具棺材一样。她翻了个身，额头床发出咯吱的声音。

何晓晓在下面说：“不要动了，吵。”

“你也是觉得吵吗？”梁美琪小声说道。

“嗯。”

“那么换一个床位呢？”

“不用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梁美琪又问道：“你在下面睡觉习惯吗？”

“惯。”

“……你不能多说几句话吗？”

“可以的，”何晓晓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必要。”

梁美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如同爆炸一般响亮。把一片递到床边，“喏。”

何晓晓沉默了两秒钟之后才把手伸过去接住那块薯片。她并没有马上吃掉它，而是把它举到自己的鼻子前面去闻一闻，好像在品尝一道高级料理一样。

“黄瓜味儿，”她说，“太淡了。”

“有吃的就行，再挑剔就不行了。”梁美琪嚼得咔嚓作响。

驾驶室这边赵铁柱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充气床垫软得就像沼泽一样，一动就会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他看着天花板，听后面车厢里传来的各种声音：林小杰在梦游中骂“刀工”，周柏文翻身的时候帆布包撞到了储物柜上，嘉豪的呼噜声就像是一个老式的抽油烟机一样。

“这就是生活。”赵铁柱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带有鼻音的声音，“铁子们，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生活。”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都睡着了。

何晓晓之外的其他事情。

她等车厢里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而沉重后，才悄悄从大通铺上爬起来。她动作轻得像猫，没有惊醒任何人。她摸黑走到料理区，蹲在最底层的抽屉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码锁，数字轮盘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设置密码的时候，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0927。反过来就是。7290。

密码锁扣上抽屉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抽屉里藏着什么？一本更小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味道配方；一小瓶自制的蒜蓉辣椒酱，是她从家里偷带出来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并不是旅途上的任何一个站点，而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的地方。

抽屉被推回去的时候，锁扣咬合的声音和嘉豪打呼噜的声音一起消失了。

接着就趴在大通铺上，背对着大家蜷缩成一团。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味道日记》这本书，封面上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嘉豪第一个起床了。拉开窗帘之后看到料理台下面有一个新的密码锁，愣住了。

“这是谁的？”他指了指锁。

何晓晓坐起之后，齐刘海遮住了她的一半脸部，“我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

“调料，就是指调味品的意思。”

“为什么调料要上锁呢？”

“秘密就是。”

嘉豪还想追问，林小杰打着哈欠从后面走过来，「“行了豪哥，女生有点隐私很正常。你要是把人家逼急了，她往你菜里多加一勺盐，你哭都来不及。”

“她说过不会的。”嘉豪回答道。

“你怎么会知道不会呢？”

“……她看上去是不会去报复的。”

“不是这样的吗？”林小杰揉了揉眼睛，“上次她说你的白切鸡太甜的时候，你当时的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嘉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到小小的密码锁上面，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赵铁柱从副驾驶的位置爬了起来，充气床垫比昨天更加瘪下去了，他的屁股几乎要碰到座椅的金属框架上了。

“漏气”，他说，“这个东西比我的前任还要快。”

“你前任是谁？”梁美琪从上面探出头来，一只眼睛被泪水模糊了，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imaginary”赵铁柱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今天做完最后一笔之后就出发吧。”

“什么叫最后一票。”

“告别赛。”赵铁柱从皮夹克里面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的是手绘的赛程表，“老广记的小东家黄世杰听说你们买了一辆破车要往北走了。”

“中专生也可以做菜吗？”赵铁柱把这张纸放在料理台上，并且说：“明天中午我们在沙面岛进行比赛。”

车厢里静默了五秒钟。

“比赛什么？”嘉豪问道，声音很低沉。

白切鸡赵铁柱看他的时候说，“这就是你的招牌菜。”

嘉豪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左手腕的烫伤疤，指腹擦过那道月牙形的疤痕，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他十二岁那年，父亲站在厨房中央，也是这样摸着烫伤疤，说：“嘉豪，做菜和做人一样，最重要的是锅气。”

锅气。他已经没有能力使用一口好的猛火灶了。

“接吗？”赵铁柱问道。

嘉豪抬起头来望向车厢里面的人。梁美琪正在给自己的眼睛画眼线，周柏文吃着面包，林小杰玩起了佛珠，何晓晓……何晓晓正在看那个密码锁是否结实。

接嘉豪说道，“为什么不接？”

“输了怎么办？”

“没输过。”

林小杰插嘴道：“以前在学校厨房里，这次是在沙面岛，面对广州街坊。输了的话你的粤菜正统招牌也就没有了。”

“不会输。”嘉豪把袖子卷得更高一些，露出整个手臂，“白切鸡就是我的命。他要打的话就去打。”

“好的，”赵铁柱把赛程表放在料理台上说，“今天晚上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准备材料。对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嘉豪耳边说：“那辆汽车的电路还没有完全修理好，在使用电磁炉的时候不要打开驻车空调，否则就会发生跳闸。明天要做白切鸡，请你选择一下：”拍了拍嘉豪的肩膀说道，“要么热死，要么黑灯瞎火。”

嘉豪看了一下对方。

我说道，“让黄世杰去死了。”

车厢里面发出了一阵笑声。何晓晓嘴角也动了下，但是没有人看到。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六个人都在忙着做最后的一些准备工作。嘉豪、林小杰把料理台的延伸板焊接好了，边缘有些锋利的地方被磨掉了三次。周柏文给每一个调料瓶都贴上了标签，并且还把酱油分成了“生抽”和“老抽”，排列得像一个药店一样。梁美琪拍摄了二十七个视频素材，从“房车变形记”到“六人合宿的第一晚”，粉丝增加了三百多人，她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何晓晓没有说话也没有拍照。她蹲在料理区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密码锁上的数字转盘。

密码为7290。反过来就是0927。她的生日也是她从家里逃跑出去的日子。

抽屉里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地址是云南省昆明市。她的父亲的老家。虽然她没有去过那里，但是父亲曾经说过，在那边有一种野生菌，吃起来就像在舌尖上放了一朵烟花一样。

把抽屉关好之后站起来走到车后面去开门。门里面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脑子。”何晓晓留下的。她用手指去触碰了一下那句话之后就转过身来朝正在争吵的队员们走去。

“盐放多了，”她说给嘉豪听，声音很平静，“今天天气很好，你做的白切鸡浸泡的时间太长了0.5%。”

嘉豪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没有尝。”

“不用尝，”何晓晓指着他的手说，“你的手在发抖，所以盐勺也跟着发抖。”

嘉豪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是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的原因，而是昨晚在车上拧螺丝的时候把手指给弄伤了。

“谢了。”他说。

“不谢。”何晓晓转过身去往大通铺走，说道：“明天不要抖。”

赵铁柱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嘴角上扬露出两颗虎牙。拿起半瓶没有喝完的珠江啤酒向窗外广州的方向举了举。

“铁子们”，他说，“明天就见分晓。”

窗外，夕阳把“一蚊鸡移动厕历”六个字染成了金红色，在远处看去，就像一件前卫的装置艺术品。经过的人们停下脚步来拍照留念，如果有的话，评论区大概会有人说：“这是什么样的行为艺术？”

车厢里有六个人，并且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度过了最轻松的一晚。

从明天起，这辆车上的每一个部件、每一道划痕以及每一次熄火都会成为他们共同的记忆。何晓晓的密码锁里有一个秘密，嘉豪的手腕上有道旧伤，赵铁柱的皮夹克内袋里有一张欠条，林小杰的眼镜腿上缠着一根透明胶带，周柏文的帆布包里面有一本暗恋日记，梁美琪手机里有三百条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

六个人，六个行李箱，六段不愿被别人触及的往事，在一辆价值六万八元的二手房车内。

还没有开始转动车轮。但是风已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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