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雨西市，婚约惊心

王博做了个怪梦，在梦里拼了命往前跑。可两条腿跟焊死在地上的铁柱子似的，半步都挪不动。

半空中飘过来金灿灿的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砸向他：“纵剑取势阖天机，步随身转剑随息。先观敌气寻虚隙，一剑落时生死离。”

王博本来不懂剑术，可这二十八个字，就像带刺的铁梳子，在他骨头缝里来回刮。原本乱糟糟乱窜的气血，被硬生生梳理成一股，顺着经脉到处跑。

刚摸到一点门道，脑袋嗡的一下，气血猛地往头上冲，疼得他快要炸开。

不行，不能再往下琢磨了！再想，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心神直接就得崩掉！

王博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靠着这份刺痛，猛地惊醒过来。

床上的床单全湿透了，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大口喘气，活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缓了好半天，盯着黑乎乎的房顶，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剑法再邪门，我也一定要练好。

……

天亮了，外面大雨跟拿盆往下倒一样，雨点砸在瓦上噼里啪啦响。大风裹着雨水，一个劲往门缝里灌。

屋子外头，王珪蹲在门槛抽旱烟，烟雾绕着他满脸愁容，散都散不开。王夫人急得来回踱步，手不停拍着大腿：“不行！绝对不能让博儿去西市！他这条命才刚捡回来！”

王珪吐出来一口烟，苦笑着说：“我难道想让他去冒险？咱们西市那间王家食肆地势低，长安城里的排水沟大多都堵死了。库房里存着好几千贯的米面干货，这么大的雨，再不派人扛沙袋堵水，货全都得泡烂！那可是咱们家最挣钱的买卖！”

“钱哪有人命重要！”王夫人眼圈都红了，“贞观四年，北边正跟突厥打得难解难分，皇上的位子还没坐稳当。当初皇上把襄城公主许配给咱们家，就是要拉拢咱们世家，稳住朝堂局面！咱们家铺子跟公主开的酒楼紧挨着，门对门。这么大的雨，搞不好公主就在酒楼里，博儿这时候跑过去，不是主动往坑里跳吗？外人会怎么嚼舌根？皇上心里又会怎么想？免不了要说咱们王家刻意巴结皇室，心思不正！”

王珪，唉！

王博心里想着，娘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明面上，自己确实不能就这么贸然跑过去。

可他脑子里立刻想起长孙冲那张嚣张的脸，前几天挨的那一闷棍，他可没忘。

一边是家里要避嫌的规矩，一边还有之前结下的仇。王博脑子飞快转动，心里冒出一个大胆主意。

“你背地里下黑手害我，还妄想打长乐公主的主意，简直做梦！”王博望着窗外大雨心想，“今天我不跟他动手打架，我就以救灾的名义过去，顺势请公主到咱们铺子里躲雨。既能解决铺子的麻烦，还能压一压长孙冲的气焰，借眼下的局势抢占先机。”

昨天师傅就跟他说过，光靠蛮干没用，动脑子才是解决事情的关键。

这场大雨对别人是灾祸，对自己，反倒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王博一把掀开被子，胡乱套上衣服，一脚把门踹开。

“娘！西市我必须得去！”

“你疯了！”王夫人冲上来伸手拽住他。

“我不会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去！”王博朝着院子大声喊，“王全！”

“老奴在！”管家王全身材高大，立马从雨里走了出来。

“打开库房！把沙袋、木板全都装到车上！把府里所有能干重活的家丁都叫上，抽水车也带上，跟我走！”王博抹掉溅到脸上的雨水，嗓门洪亮，“长安城里闹水灾，我王博带人出来救灾护铺子，这是正大光明的好事。就算皇上站在城楼上看见了，也得夸奖咱们王家！”

王珪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这个法子妙！带着人手公开救灾，既能保住铺面，还能堵住旁人闲话！王全，听少爷的，立刻去办！”

“是！”王全一挥手，几十个家丁扛着工具，吵吵嚷嚷冲进大雨当中。

……

西市街上积水已经没过小腿，烂菜叶、碎木板，全都漂在浑浊的黄泥水里。各家店铺的伙计都在往外舀水、堵门槛，整个集市乱成一锅粥。

跑到自家铺子街口，就看见王全光着上身，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拼命堆沙袋挡水。

“大郎，水这么深，你得注意安全。”王全淌着泥水跑过来。

“铺子情况怎么样？”王博翻身下马。

“货物都搬到二楼了，暂时没事！”王全伸手指对面，“公主那间酒楼地势更低，大水都灌进大堂了！马车陷进泥里，马受惊乱踢，公主和丫鬟被困在台阶上面，浑身都淋透，积水眼看着就要漫到脚边！”

王博顺着方向望过去，一辆华丽马车半个轮子陷在泥里，几个侍卫使劲拽着发狂的马。台阶上面，两个披着红斗篷的姑娘挤在屋檐底下，身边丫鬟冻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掉，连一块干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真是送上门的机会。

“王家所有人听我吩咐！”王博大喝一声。

“在！”几十个壮汉齐声应答，声音盖过雨声。

“十个人拿沙袋，先把受惊的马稳住！剩下的人，把咱们家店门敞开，地上铺好干木板！”

王博蹚着积水走到街中间，朝着对面高声喊道：“我是王博！雨太大，别让公主冻坏了。要是不嫌弃，请到我家铺子里躲躲雨，热饭热水全都管够！”

对面的侍卫全都愣住。过了片刻，穿红斗篷的女子点了点头，清亮的声音穿过雨声传过来：“多谢王公子。”

王博抬手示意，家丁就在泥水里面，用沙袋和木板硬生生铺出来一条通路。侍卫护着两位公主，踩着木板走进王家食肆。

店里地面干爽，伙计赶紧递上热毛巾。

王博擦掉脸上泥水，弯腰行礼：“臣王博，拜见襄城公主、长乐公主。情况紧急，还望两位公主多多包涵。”

年纪大些的襄城公主拿毛巾擦了擦脸，上上下下打量王博。一旁年纪小的长乐公主李丽质，也好奇偷偷瞅着他。这就是坊间传言里那个不成器的纨绔？浑身淋得湿透，身子站得笔直，办事干脆利落，跟传闻完全不一样。

襄城公主端起热茶，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开口：“王公子今天带人救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听说前阵子，你和长孙冲闹了矛盾。如今西市发大水，长孙家连半个人都没过来帮忙。”

她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看着王博：“今天多亏你帮我们解围，这份情我记下了。只是不知道，我和你的这门婚约，还算不算数？”

王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皇家里面没有简单人，说话看着温和，实则处处藏着试探。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怯，往前站半步，语气洒脱：“婚约算不算数，全看公主心里怎么想。西市的水再深，也比不上我今天想要护着公主的心意。往后下雨天，我可以替公主撑伞；要是有人存心从中捣乱，我绝不会让他得逞。长乐公主您说是不是？我做这个挡箭牌，可比那些躲在家里，一门心思想攀附皇家的人靠谱多了。”

长乐公主捂着嘴笑个不停，襄城公主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瞪了他一眼。

王博转头冲着后厨大喊：“来人！给两位公主盛两碗咱们家祖传的 胡辣汤，再端两笼刚蒸好的羊肉包子，驱驱身上寒气！”

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桌，香气扑鼻。长乐公主眼睛一下子亮了，襄城公主喝了一口热汤，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身上的寒冷一扫而空。

看着两位公主吃得香甜，王博心里暗自冷笑：长孙冲啊长孙冲，你个二愣子懂怎么追女人吗？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想得到女人的心，得先养好她的胃。就凭你这榆木脑袋，拿什么跟老子斗！这波，老子连人带心，全给你截胡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