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仙宗这般窘迫？

一路之上，玄岑思虑重重，除了沈清玄发来的危机讯息，还有刚才半道拦路的黑衣人，看他装束倒像是天庭派下的镇封使，可刚才对阵之时，他身上爆发出的神秘气息明显迥异于天庭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更与所知的各方道韵截然不同。

还有，他蒙着面，自然是怕人认出他的真面目，这也与镇封使横行无忌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可他若不是镇封使，又会是谁呢？

谁又会有这般弥天大胆，竟敢假扮天庭派下的镇封使行事？

哎！

多思无益，玄岑轻叹一声，目光不自觉落在秦风的身上，想起方才危急时刻，自己身上突然暴涨的那股神秘气息，定是来自千年道种的磅礴力量，心下不禁暗暗惊叹。

山道蜿蜒，云雾如絮，随着脚下灵舟缓缓降速，秦风终于得以抬眼，望向远方横亘在云海之间的衡元山。

“喏，前面便是衡元山，咱们衡元宗的根基。”玄岑负手立在秦风身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秦风顺着他目光看去，心底那点一路强压下来的忐忑，瞬间翻涌上来。

想象之中的仙山，该是漫天金辉，琼楼悬于云巅，灵光滚滚如同潮水。可眼前的衡元山，却是另一番光景。

连绵的青峰巍峨依旧，古松苍柏覆满山峦，山间瀑布垂落，水雾蒸腾，景致也算雄奇。可笼罩着衡元山的护山大阵，却让秦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光幕，笼住整片衡元群山，光幕不再是古籍传闻里那种璀璨耀目的琉璃光华，多处区域斑驳残缺，灵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阵法流转的灵光断断续续，部分位置甚至直接透出山体裸露的灰岩，裂痕蛛网一般蔓延在光幕之上。

秦风暗自腹诽：世人都说仙宗是洞天福地，眼前这架势，倒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山神庙，看着宏伟，实则一推就晃。

玄岑望着那黯淡大阵，长长一声叹息，眉宇间满是落寞。

“你所见的这护山大阵，鼎盛之时，引群山兽脉之力，凶兽叩山亦难越雷池一步。可岁月磨洗，千年避世不出，宗门弟子一代代凋零，资源日渐枯竭，大阵只能勉强维持，连修补阵纹的灵材，如今都凑不齐。”

秦风听得一愣，下意识开口：“长老，仙宗不都是宝物堆积，弟子如云吗？怎么会……这般窘迫？”

在他从小听过的山野传说里，修仙宗门皆是神通广大，取之不尽的灵药灵石，仙者挥手便可搅动风云，移山填海。衡元宗既然能察觉到千年道种，想来必定是了不起的大宗门，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玄岑苦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灵舟扶手，舟身老旧符文又是一阵微弱闪烁。

“衡元宗藏着上古兽衡传承，千年前的那场浩劫过后，为躲避天庭探查，我宗便立下规矩，低调蛰伏，闭门避世，绝不插手外界纷争。长久的与世隔绝，断绝流通，也加速了灵矿的枯竭，灵药园大片荒芜。年轻一辈的修士修行艰难，有本事的弟子，耐不住山中清苦，陆续外出，再也没有回来。到如今，全宗上下，算上杂役，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说到此处，玄岑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目光温和却郑重：“这便是衡元宗如今的模样，没有想象里的繁花盛景，只剩残山旧阵。你既然来了，往后所见，只会有更多破败之处，心里要有准备。”

秦风默然，脸上飘过一丝尴尬。

“都破败成这鬼样子了，还要做何准备？”

好歹宗门还在，期待依旧在心底燃烧，他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弄明白幼时那一声震慑玄罴的啼哭究竟藏着何等力量，他还想要学会修行，拥有保护秦寿，保护猎户村的本事。

可忐忑同样缠绕心头，这般衰败的宗门，真的能教他修行？又能否抵挡天庭的探查，护住自己？

灵舟缓缓降低高度，穿过稀薄的流云，朝着山门方向缓缓滑行。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山间零星几声兽鸣传入秦风耳中，格外亲切。这是他自幼熟悉的声音，哪怕身在仙山，也能和山中走兽隐隐共鸣。

玄岑留意到秦风神色变化，淡淡开口：“你的体质特殊，能沟通万兽，乃是道种自带的天赋。只是这份天赋太过扎眼，天庭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留在衡元山，至少有护山大阵遮蔽你的气息，能暂时藏住你的踪迹。但这大阵残破，只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

秦风攥紧拳头，想起猎户村篝火之夜，村民欢呼夸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转眼祸端随之而来，还真是世事无常。

不多时，灵舟稳稳落在山门广场。

衡元宗山门由整块巨大的青黑色山岩开凿而成，石门上雕刻着古老走兽纹样，石刻风化严重，不少兽首轮廓都被岁月磨平。广场石板裂痕纵横，缝隙里钻出细碎野草，寥寥几株古柏分立山门两侧，枝桠苍老，静静伫立。

两名守门弟子，一高一矮，正倚靠在山门石柱旁闲谈。

二人一身青灰道袍，料子朴素，边角甚至还有细微磨损，见到灵舟落地，这才慢悠悠站直身子。

高个弟子抬眼扫来，目光落在玄岑身上，先行拱手行礼，礼数不算热忱，仅仅是循规蹈矩。而后视线一转，落在玄岑身侧的秦风身上，眼神骤然冷淡，带着审视与疏离。

矮个弟子眉头微挑，上下打量秦风。

秦风一身粗布短衫，还是从猎户村穿来的旧衣裳，沾着路途尘土，模样看着就是个山野里出来的寻常少年，没有半分修士的灵气。

他袖中指尖悄悄摩挲一块莹白传讯玉符，玉符微光一闪，不动声色记下秦风的样貌、衣着，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个小动作。

“玄岑师叔，您外出归来，这位少年是？”高个弟子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欢迎之意。

玄岑淡淡回道：“此子名为秦风，我带回宗门，入山修行。”

矮个弟子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低声轻喃：“最近宗门资源本就紧张，长老外出一趟，又带回个外乡少年。不知根基如何，若是资质平庸，岂不白白耗费丹药灵草？”

话音不大，却恰好落入秦风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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