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衡元宗

秦寿脸色一沉，握紧猎刀刀柄：“族长，这娃是我养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我护着他。”

老族长摇了摇头：“我并非要为难孩子。只是万寿山近来不对劲，野兽成群躁动，再加上今晚这件怪事……猎户村太小，藏不住大事。”

说到这里，老族长顿了顿，压低声音：“还记得三十年前，南边青石镇，也曾出过一个能引野兽的少年。后来，山上下来穿道袍的人，把那少年带走了。有人说，是仙门收徒；也有人说，那少年惹来了天大麻烦……”

仙门？

兽娃心头一动。

以前听村里老人讲过，深山之外，有修行之人，踏云而行，寿元悠长。这些只当是老人们编出来哄小孩的故事，如今再被老族长提起，兽娃第一次觉得，那传说或许是真的。

老族长望着兽娃，目光里充溢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怜爱，郑重提醒道：“往后，尽量别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份本事。树大招风，老话不会错。”

说完，老族长拄着拐杖，转身缓缓离开，一顿一顿的拄拐声，在清冷的夜色里越传越远。

月光从云层里露出来，冷冷照在地面。秦寿看着兽娃，半晌，轻声道：“娃，咱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一路安静。

走到家门口，推开柴门，土灶里余火未熄。秦寿烧了热水，用粗陶碗盛上来，兽娃捧着热水，暖意顺着指尖流进身体，方才耗空的力气，稍稍回来一些。

“老秦头，”兽娃抬起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就像夜空中的星星，“老族长说的，外面真有修行的仙门？”

秦寿坐在石凳上，望着跳动的灶火，缓缓开口：“我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青石镇，远远见过一次。那些人，不拿猎弓，不背柴刀，站在山道口，周身气息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当时商队的人都说，那是大宗门下山寻弟子。只是那时候离咱们猎户村太远，我以为这辈子，都和咱们没关系。”

兽娃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水面，心潮翻涌。

深夜，老族长的话让他辗转难眠，还有今晚体内苏醒的力量，跟万寿山深处那股古老气息似乎同源，这或许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兽娃隐隐感觉，自己安稳了十三年的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猎户村村外的山道上，走来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着青灰色长衫，背悬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清秀，步履轻缓，踩在满是碎石的山道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身后跟着一名少年，背着书匣，眼神灵动，四处打量，似乎对周围的山川地脉很是好奇。

这两人，来自衡元宗。

相传太古之初，天地成型，万物生息，上古先贤仰观天地造化，俯察万类形态，渐渐参悟出一套完整的天地本源大道——自然道，也叫天行道。

天行道，本是完整无二的天地本源至理，向外可通万兽生灵，向内可调元气地脉，一源双理，相互依存，本无割裂。

岁月流转，待到上古时期，世间走出两位冠绝一代的顶尖大能：衡玄与元宸。二人同参天行道，却走上两条殊途。

衡玄偏爱体察万兽生灵的脉动，执“外衡生灵”这一脉本源；元宸专精运化天地元气，取“内凝元理”这一支根骨。二人深知完整天行道太过浩瀚，单人之力难以承载全部大道，便商议将天行道一分为二，各自演化，由此诞生兽衡道与凝元道。

衡玄就地开山，创立衡元宗，作为兽衡道的核心祖庭；而元宸同样广传道统，陆续建起数座屹立千年的大岳凝元宗门，后又衍生出诸多凝元一脉的氏家大族。

从此以后，两道并立于世，分据大地，互不征伐吞并，共同立下万古传承的衡元互契：兽衡道向外，以心神沟通万兽，巡狩山野，镇伏山川之中躁动的凶物，护一方生灵安稳；凝元道向内，引纳、运化四散天地元气，推演元理，于大地深处布下连绵不绝的元阵，稳固地脉根基，制衡因地脉暴乱而失控的凶兽。一衡兽，一凝元，内外相济，彼此调和，共守整片凡域。

那个年代是两道发展的黄金盛世。

只要两道修士修行至大道圆满，便可踏入升道通道，直抵仙域飞升而去。凡域与仙域通路敞开，两道传承蓬勃兴盛，论衡大典百年一开，兽衡、凝元大能同台印证道果，取长补短，天地之间一派祥和。

这份繁盛，持续了无数岁月，直到千年前，宸昊天帝忌惮下界源源不断的强者涌入仙域，瓜分仙域灵源与权柄，便带领一众仙尊发动断升之劫，大肆屠戮下界顶尖修士，尤以修习双道者为首要目标，导致天地撕裂，升道通道崩塌，凡域灵气流失，山川枯萎，万兽哀嚎，生灵涂炭。

彼时衡玄遭受天庭仙法重创，肉身布满天道封禁印记。这种仙域禁制十分歹毒，普通疗伤手段根本无法根除，只要肉身尚存，就会持续侵蚀肉身本源，汲取他的衡元之力，直至身亡道消。

为了留下道统，以待时机修补天地裂隙，重续升道通道，衡玄决定舍弃肉身，截取天行道中“万兽共生、天地平衡”这一脉本源，凝炼出衡元火种，承载兽衡道全部法则，深埋于凡域大地，并立下宗门世代守护衡元火种的誓约。

肉身消亡后，他将自身的一缕残魂寄宿守碑古碑之内，陷入万古沉睡。自此宗门一直低调蛰伏，守着那块守碑古碑，静静等候火种传人出世。

昨夜，守碑古碑兽纹颤动，宗门长老立刻察觉，派人下山，循着地脉气息，一路追到万寿山脚下的猎户村。

青衫之人名叫沈清玄，衡元宗外门执事，而身后的少年，则是他座下亲传弟子林越。

沈清玄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小小的猎户村，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灵识向外铺开。灵识扫过村落，很快，他眉头一动。

“师兄，怎么了？”林越开口。

衡元宗千年蛰伏，门人凋敝，宗门规矩更是删繁就简，师徒二人平日不拘礼法，林越习惯唤他师兄，唯有正式大典拜见长老之时，才改口称师父。

沈清玄轻声道：“地脉的火种气息，就在这个村子里。气息微弱，但很纯正，只是奇怪……这道气息外面裹着一层厚重尘封的封印，我只能摸到同源的影子，看不穿内里究竟是什么。”

林越眼睛一亮：“难道，老祖等候千年的人，就在这里？”

沈清玄没有立刻回答，摇了摇头：“还不好断定。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先在村里走走，打听下昨夜群豺下山的事，仔细看看再说。”

二人缓步走进村子。

清晨的猎户村，村民陆续起床，烧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不少村民看见这两个外来人，都停下手里活计，好奇打量。

村民很少见到这样的外乡人。

衣着干净，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走商的货郎。

有人悄悄议论：“这两个人，看着像传说中的，仙门的人？”

沈清玄没有直奔秦家，先在村中走访，询问昨夜群豺下山的经过，听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说起羊圈前离奇的一幕。

听完整件事，沈清玄眼底波澜渐起，这才带着林越，朝着村东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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