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菱塘嘴水库

“快把这张死人脸删掉！”

文件夹被狠狠的砸在会议桌上，安问柳猛地睁开了眼。

投影幕布占了半面墙，一片暗绿色的水面中央，露着颗女人的头，湿发贴住额头，两只眼睛正死死的对着镜头。

“安问柳，你在听吗？”

主位上的男人突然敲了敲桌子。

安问柳握住椅子扶手，小声问：“这是哪儿？”

旁边的眼镜男人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会议室啊。小安，你这脸怎么这么白？”

安问柳没有接话，指尖在扶手边掐出了一道白痕。他记得昨天还在家里睡觉，眼前的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身体不舒服就说。”领导朝他推过一份文件，“但菱塘嘴的事，今天必须有人处理。”

“菱塘嘴？”他抬头看向幕布。

眼镜男人指了指地图：“菱塘嘴水库，照片就是那里被拍到的，前天让一个旅游博主给翻了出来，现在全网都传疯了。”

安问柳刚要再问，脑袋里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欢迎来到诡异世界。】

【当前身份：绿藤市地图公司高管。】

【任务目标：前往菱塘嘴水库，并努力存活三天。】

他的手停在文件上。声音不是从会议室里传来的，旁边的人还在翻着资料，没人能看见浮在他视野中的字。

【副本内死亡，即真实死亡。】

【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并返回现实。】

【任务途中逃避或刻意篡改剧情，会被判处抹杀。请严格遵守副本内的所有规则和剧情。】

【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安问柳猛地掐住虎口，疼得指头都在发抖。看着数字又少了一秒，他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缓过来？”眼镜男人把水杯往他这边挪。

“昨晚没睡好。”安问柳松开手，“您接着说。”

领导翻开投诉记录：“这张照片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声誉，甚至有人说我们在拿死人炒作，还有人要求彻查拍摄人员。”

一个女同事缩着肩：“会不会是拼接错误？”

“技术部门已经查过了。”领导按下遥控器，“这就是原始照片。”

画面切换，女人的脸再次，被放大没有重影，没有接缝，她的嘴角没入水下，脸颊上还挂着细碎的水草。

安问柳把杯子放回桌上，水沿着杯口晃出来。

“拍摄组当时没发现她？”他问。

领导的手停了停：“负责那片区域的组长，汤尤为，已经失踪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腿摩擦声。

有人合上了资料，也有人低下头解锁手机，刚才还说拍摄有问题的女同事，已经把伸到桌边的手缩回了膝上。

安问柳盯住文件上的名字：“什么时候失踪的？”

“一个星期前，电话一直打不通。”

眼镜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公司联系过家属，也报了警，目前还没有消息。”

照片里突然出现颗人头，但拍照片的人却不见了。

安问柳把文件往后翻，夹页里还有几则溺亡报道，日期相隔都很远，但地点却都写着菱塘嘴。他原本以为只是处理一张照片，但在翻到第三页时，手突然慢了下来。

“这些也跟这次事件有关？”他问。

“网上搜集的，不一定有关联。”领导说，“别被带着走，我们只是负责核实地图数据。”

“怎么核实？”有人在底下小声问。

领导将笔放下：“重新派人过去，二次拍摄，重点检查原始数据，然后把那片区域的地图重新制作。”

刚才问话的人不再言语，像只鸵鸟一样连忙低下了头。

眼镜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整张桌子只剩下了投影仪的风扇声，没人再翻去那些文件。

安问柳眼瞅着倒计时，喉结动了动。

不到七十二小时。

任务虽然没说不可以留在公司，但如果等别人把水库的问题解决后，他再过去站上几分钟，那算不算完成任务？他看着那“中途逃避”的四个字，总归是没有胆量赌一个不确定。

“我去。”他说。

眼镜男人的手一下搭住了他的胳膊：“小安，你可想好了。”

领导也看了过来：“你确定要带队？”

安问柳没有立刻点头，他把散开的文件整理好，把照片压住，这才抬起脸：“确定。但人手和物资都要给我备齐。”

“你继续说。”领导坐直了些。

“我需要熟悉设备的摄影师，司机，已经备用电源。”

他指着溺亡报道又补了一句：“还有救生衣、绳索、照明和医药箱。”

对面有人扯了下嘴角：“你们是去拍地图，又不是让你们下水打捞。”

安问柳瞥了他一眼，一把把报道推了过去：“那你去？东西用不上，我还能卖了不成？”

那人扫了一眼报道里的死亡人数，没再开口说话。

领导点了下头：“我会让人按你的要求准备。设备还需要调配，明天下午三点出发，你今天把人员和方案都定下来。”

安问柳瞥过倒计时，握笔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还没有出发就要用掉一天多时间，这会不会被判定为逃避剧情？

“今晚能不能走？”他问。

“车辆还在出外勤，备用的设备也没回来。”领导看向他，“你是打算摸黑进山？”

安问柳闭上了嘴。现在连路况都还没弄清楚，如果真要夜里过去，万一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就是自己作死了。他拿起笔在出发时间下画了一道线，也没再继续争。

散会后，其他人走得很快，好似身后有狼再追。

眼镜男人停在门边，回头叮嘱了一句：“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回来，董事那边我来解释。”

“汤组长以前去过那里吗？”安问柳叫住他。

“那片图就是他一直在负责的。”男人想了想，“详细情况，你问技术部要原始记录就行。”

门关上后，安问柳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他拿起手机，指纹也能解锁，点开通讯录却全是陌生的名字。相册、工作群、邮件，一样都不少，但唯独没有他在现实里的生活。

他试着拨打记忆里的号码，只是听筒里提示是空号。

“必须活着回去……”他盯着黑下来的屏幕，咬着发凉的手指。

几分钟后，技术部给他发来一个资料包，除了拍摄记录，还有当地论坛转载的一些采访视频，标题里写着“菱塘嘴这些年失踪的网红。”

安问柳戴上耳机，缓慢的拖动着进度条。

镜头前坐着个年轻女人，双手紧紧攥着纸杯，记者问她丈夫落水时发生了什么，她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突然冲进了水里，大喊我的名字。”

记者问：“你当时在哪儿？”

“帐篷旁，我正准备往锅里下面。”

安问柳坐直了些，将进度往回拖。发现女人抬起来的手，纸杯已经被捏得凹了进去，她的指甲边缘是已经干掉的血迹。

“他哭着大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要再往水里走了。”

记者把话筒递到对方的嘴边：“那后来呢？”

女人的嘴唇抖了起来：“我当时站在岸边喊了他一声。他转头看见我，这才往自己手上看……”

安问柳的鼠标停在暂停键上。

视频里的女人正抬起脸，眼睛通红。

“可他一直抓着的那个人，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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