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凝珠

果实入腹，一股清香从喉间漫上来，满嘴都是甜的。

接着，是一阵暖流从腹中弥漫，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当流到左肋时，传来了些许刺痛，而后是瘙痒。

原本的冰冷被取代，身体变得暖洋洋的，不再发抖。

姜离闭目盘坐，凝神牵引那股暖流，流向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回归死寂。

与此同时，五里外的乱石滩，刀疤男子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而他的旁边站着一道身影。

同样一身紫袍，袖口云纹，左胸却是用金丝绣着“云”字。头戴玉冠，双目有神，手中正擦拭着一根白玉笛。

“手段不错！”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些许轻浮。

话落，他身后走来一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男子躬身，道：“云落长老！”

“说！”云落将目光从魁梧男子身上移开，转过身。

“四周都是脚印与血迹，无法确定她从哪个方向跑了。”黑衣人小声汇报，语气尊敬。

“寻踪犬带来了吗？”

“回长老，上回那家伙在您脚边撒尿，被您踢了一脚，没几天就死了。”

“但长老放心，属下已经命人去黑宝阁重新购买，不久后就能送来。”

云落轻嗯一声，往一处沾满血污的碎石堆走了几步。但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之前让你去玉灵宫送信，送到了吗？”

“呃，”黑衣人有些犹豫，眼神闪躲，“送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说！”云落声音一冷。

黑衣人支支吾吾开口：“玉灵圣女说，让您以后别再给她送信。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们……不合适。”

听到这话云落却是笑了：“哼，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我可从没听说她和谁好上了。”

黑衣人眼皮抽了一下，没敢接话，心想：这玉灵圣女不是经常跟聚星阁的少阁主在悟心山抚琴论道吗，这还不够明显？该不会是选择性忽略了吧。

暗道中，姜离慢慢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许红润。

低头看向左肋，血已经止住，并且愈合了大半，已经没有大碍。

而面前那颗小树已经发黄，开裂，叶片早已落光。

她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皮袋，拉开袋口，对着那颗小树浇了上去。

里面的妖血早已变得发黑粘稠，顺着袋口缓缓滑落，将小树一点点包裹起来。

收回手，她将空袋随手扔在一边，目光落在小树上。

没过多久，树干猛地一震，发出红光，一点点收缩。

很快，姜离面前就悬浮着一颗拇指大的暗红圆珠，内部隐有一头狼的虚影。而小树已经消失不见。

她伸手将珠子收起，放在腰间一个黑布袋中。

地上只剩下一堆石头，里面的源气被抽干后，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水晶石，好看却没用。

她将石堆上的碎片重新戴在脖子上，藏在衣领中。

做完这些，她从怀里拿出纳戒，注入源气，将那把弯刀收了进去。这刀太大，用的不顺手。

她仔细翻看两枚纳戒里的东西，除了一些衣服与杂物，里面就剩几个瓶罐。

她取出一个玉瓶，上面写着一个疗字。

拔开塞子，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她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刚撒上去就发出了嘶嘶声。姜离咬牙，硬是没有吭声。

撒完药，又从纳戒取出一件白衣衫。

她随手撕成布条，缠在肋部。

处理完伤口，她深深吸一口气，沿墙根撑起身。

她爬到出口位置，看了外面半晌，确定没问题后从怪石上跳下。

刚落地，她就从布袋取出一颗白色珠子，猛地砸在石壁上，砰的一声炸开。

随后，她拔腿就跑，消失在巨石滩的阴影中。

日头西斜，天空赤红，许多兽吼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声接一声。

而里面却夹杂了几声狗吠，有些格格不入。

云落坐在一块平石上，低头看着正在蹭自己鞋，只有巴掌大的白色小狗，轻呵一声。

“这就是你买来的寻踪犬？”

黑衣人站在一旁，低着头：“回长老，最近买寻踪犬的人太多。属下派去的人喊破喉咙，加价到了十万源石才抢到这么一只。”

“不过长老放心，哪怕刚满月，它也能寻人。”

“那让它带路吧！”

“是，”黑衣人将小狗提了起来，将一块粘血的碎石放到它鼻子前。

那只小狗闻了闻，随后叫了几声，眼瞳渐红，尾巴直甩。

黑衣人将小狗放在地上，它撒腿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走！”云落坐起，伸了个懒腰，“该干活了！”

“是！”四周巨石阴影中，同时响起数十道声音。

一刻钟后，小白狗就趴在地上不断吐舌头。这小家伙才跑了两里就累趴下了。

云落走了过去，轻轻踢了它屁股一脚。

小狗抬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鞋子。

他急忙缩了回来，眼睛微眯，抬脚就对准还在对自己摇尾巴的小狗。

一旁的黑衣人看到这，急忙开口：“长老息怒，我们还需要它。”

云落哼了一声，收回脚。

“让它继续带路，不然今晚就吃烤狗肉。”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块看起来像是妖兽头骨的怪石旁。而那只小狗正在周围嗅来嗅去。

嗅了一会，它对着那怪石狂叫起来！

“过去看看，”云落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

“是！”他身后一块巨石后走出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面容阴冷，身形瘦小。

瘦小男子缓步走了过去，在距离怪石还有四丈时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地上有一些白色粉末，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撒的。

捏起一点放在鼻下一闻，脸色骤间发黑。

他急忙从纳戒取出一个玉瓶，打开倒出一颗青色丹药，仰头咽了下去。

云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摇头轻语：“呵，终究只是个孩子，就会用这种手段。”

瘦小男子缓了一会后重新站起，继续朝着那怪石走去。

来到近前，发现地面有密集的血迹，蔓延到怪石一只眼眶位置。

他刚准备跳上去查看，骤然闻到一股异香。紧接着瞳孔猛缩，眼白一翻。一只手攥住胸口，直挺挺倒了下去，溅起一地白尘。

“嗯？”云落收起笑容，眉头微蹙，退了几步。

他目光落在倒地的廋小男子身上，用白玉笛拍打掌心。

没过多久，他猛地一敲掌心，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先是在地上撒毒粉，让人一闻就知道有有问题，随后服下解毒丹。”

“但药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她在入口再布置另一种药，通过呼吸进入，与中毒之人体内残留的毒素与解药中的成分相互融合，变成一种更猛烈的毒药。”

“这个时候中毒之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结果就是当场毙命。”

黑衣人在一旁弯腰附和：“云落长老当真是聪慧过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门道，当真是让属下佩服不已。”

“哈哈哈，那是。也不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在这大凌北州，哪个女子见了我，没有被我的才华征服？连那玉灵圣女都对我用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黑衣人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压得很低。

笑了一会，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转过头看着黑衣人：“把这地方给我炸了！”

“是，”黑衣人连忙应道。从纳戒取出一张金色符箓。

而云落则是走到百丈外一处矮石坐下。那只小白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黑衣人掐起诀。随着手印不断变换，符箓剧烈飘动，爆发刺眼金光。

他将符箓抛向高空。砰的一声，符箓炸开，无数金光迸射。

那些光点蔓延，变形，化作一柄柄飞剑，在高空不断盘旋。

“去！”黑衣人朝着怪石方向并指一点。高空上千把飞剑受到牵引，朝着下方急速冲去，带起尖锐破空声。

剑雨落下，巨响袭来。一瞬间，大地震颤，无数碎石泥土炸开，一朵高达百丈的金云在怪石位置浮现，狂风肆虐。

不远处，云落打了个哈欠，身体四周浮现一个半透明紫色光罩，将飞来的碎石挡在外面。而那只小白狗则是吐着舌头，狂摇尾巴，在他脚边转圈，很是兴奋。

在离这里五十里外，一颗大树上，姜离正坐在一根树枝上休息。

身下大树震动了一下，她转头眯眼，看向来处。能模糊看到一个半圆云团在远处慢慢升起。

收回目光，她从树上跳下。手上拿着刚换下的白布条，已经被染红大半。

她疾行在林中，目光扫过灌木与树干。

跑了一会她骤然停下，急忙测身转向一旁。一支箭羽从她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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