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双重叠影

天台的寒风像是一把钝刀，顺着领口往骨缝里钻。

林夏死死攥着那张便签，指尖因为用力而过度发白，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揉碎。纸上的字迹苍劲、锐利，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进攻性。

这字迹，她化成灰都认识。

三年前，那张让她从天之娇女坠入深渊、背负巨额债务的虚假报销单上，最后的核准签名，就是这种见鬼的风格。

“顾宴……”

林夏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救她，还是在玩一场“养肥了再杀”的猫鼠游戏？

如果顾宴就是三年前陷害她的元凶之一，那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指引、所有帮助，就全成了最致命的诱饵。沈耀的审计组七小时后就要落地，她现在手里握着的，到底是翻盘的底牌，还是催命的符咒？

林夏闭上眼，任由冷风吹乱长发。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取代。

她将便签折好，塞进西装内侧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向楼梯间。

华东分部顶层的走廊空荡荡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林夏停在顾宴的临时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低沉冷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林夏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顾宴陷在宽大的大班椅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光影交界处透着让人心惊的寒意。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哒，哒哒。”

林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频率，这停顿，与Zero在内网发消息时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顾总还没休息。”林夏走过去，将那件黑色风衣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

顾宴抬眼看她，声音不带一丝起色：“审计组落地倒计时七小时，林部长还有闲情逸致来送衣服？”

“衣服是顺带的。”

林夏拉开椅子，在顾宴对面坐下，顺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刚才在天台吹了会儿风，突然想起‘华东区紧急坏账备忘录’里有几个数据存疑，想请顾总亲自过目。”

顾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并没伸手接，只是淡淡道：“坏账的事，不是已经结项了吗？”

“有些账，明面上平了，底子还是烂的。”

林夏一边说着，一边故意伸手去整理文件。在指尖掠过桌面时，她西装口袋里的那张便签故意露出了一个边角，在台灯的强光下，那锐利的字迹格外扎眼。

顾宴的目光在那一角便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林夏清晰地捕捉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收紧，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在膝头。

“林夏，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耀的人马上就到，如果我们的防线里有内鬼，那现在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在给别人送人头。”

林夏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顾总，你教过我，职场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还没翻开的底牌。”

顾宴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Zero教你的，不是我。”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们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了？”

林夏突然停下了翻动文件的动作。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笛声。

林夏盯着顾宴，脑海里浮现出Zero在内网里发给她的那些冷僻行话。她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

“在穿透式审计里，所有的利润泡沫……”

顾宴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出了下半句：“……都是留给贪婪者的带毒诱饵。”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宴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冻结。

顾宴原本交叠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脆响。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名为“错愕”的裂痕。

林夏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决绝的惨烈，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重重地拍在顾宴面前。

“‘带毒诱饵’。顾总，这句话，Zero在三个月前我被周泽围堵的时候，一字不差地发给我过。”

林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顾宴的眼睛。

“现在，解释一下吧。”

她指着便签上那行数字，声音沙哑，“这上面的字迹，为什么和三年前害我背锅的那张报销单签名，一模一样？”

顾宴盯着那张便签，沉默了很久。

台灯的光线在他眼底跳跃，那股熟悉的木质冷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浓郁。

“你觉得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字迹不会骗人，账号更不会。”

林夏眼眶微红，指尖颤抖地指着那个“华融资本”的账号，“这个账号，是三年前所有黑金的终点。顾总，你既然能随手写出这个账号，说明你对它了如指掌。三年前，你到底在哪？”

顾宴缓缓站起身。

他比林夏高出许多，此刻站定，那股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平移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

“三年前，我被沈耀联手董事会踢出局，甚至连踏入这栋大楼的资格都没有。”

顾宴背对着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林夏，你觉得一个丧失了所有权限的人，能在那张报销单上签下核准名？”

“那这张便签怎么解释？”林夏不依不饶，“你刚才下意识接的那句话，又怎么解释？”

顾宴转过身，半张脸被窗外的霓虹映成了冷色调。

他看着林夏，眼神里藏着一种林夏看不懂的深沉。

“有些真相，现在的你接不住。”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牛皮纸袋，递给林夏，“这是华东业绩冲刺的最后指令，也是你明天应对审计组唯一的生机。至于那张便签……”

顾宴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夏那张倔强的脸上。

“三年前那个名字不是我签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震慑力。

“但那个账号，的确是我为了钓出沈耀才设的局。”

林夏愣在原地，手里的牛皮纸袋沉得像是一块生铁。

顾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林夏，你以为你是在查沈耀，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局里。”

林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总，审计组的先遣队提前到了，已经进了大厅！”苏瑶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夏猛地回头，顾宴却已经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去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守住你的华东，否则，你连查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林夏死死攥着纸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顾宴坐在黑暗中，看着林夏消失的方向，修长的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

他低头看向那张被林夏落下的便签，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阴冷。

“沈耀，既然你等不及要落地，那这顿‘带毒的午餐’，我就亲手喂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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