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陆家嘴,酒店高层的落地窗外,霓虹灯火已经稀疏,唯有江风在玻璃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顾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掠过,幽蓝色的荧光打在他冷硬的轮廓上。
“沈长青动手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林夏凑近屏幕,只见一个加密的邮件发送进度条刚刚跳到百分之百。那是沈长青越级呈报给集团董事会的举报信,抄送名单里甚至包含了总部的纪检组。
“三千万资金,从我的S级账号转出。”林夏盯着屏幕上的截图证据,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连IP地址都伪装在了这家酒店的覆盖区域。沈长青这次,是真的想让我死。”
顾宴侧过头看她,黑眸里藏着一丝审视。
“证据链闭环,实名权限,物理定位。在法律和公司规章面前,这几乎是死局。”
“死局?”林夏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上,“如果这笔钱还在我的‘监控’下,那这就不叫死局,叫诱捕。”
顾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走吧,沈长青应该已经在分部大楼搭好台子了。”
……
凌晨四点,陆家嘴分部大楼。
整栋大厦陷入沉寂,唯有二十六层的财务部和行政区灯火通明。
财务主管孙梅站在服务器机房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她身后的沈长青正阴沉着脸,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沈总……监控记录已经按您的要求改好了。”孙梅的声音在发抖,“可是,林夏毕竟是总部派来的,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沈长青猛地转头,眼神狠戾,“监控里清清楚楚写着林夏强闯财务系统,转账指令也是她的权限发的。孙梅,你现在跟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明白吗?”
孙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几名身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集团纪检组徽章的人快步走出。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总部纪检组长唐敏。
“沈总,信我收到了。”唐敏步履生风,直接停在沈长青面前,“人在哪?”
沈长青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唐组长,您总算来了。我也没想到林夏会做出这种事,三千万啊!那是华东分部的命脉。她现在应该还在酒店,但我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唐敏眉头紧锁:“带路。”
一行人走向林夏那间由储物间改造的临时办公室。
沈长青轻车熟路地走到办公桌前,弯腰在桌底的暗格里摸索了片刻,随即“啪”的一声,掏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我刚才带人封锁现场时发现的。”
唐敏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一份海外空壳公司的持股协议,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林夏的名字。
“证据确凿。”唐敏冷冷开口,“通知安保,去酒店带人。”
“不用麻烦了,唐组长。”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齐刷刷回头。
林夏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身后跟着隐入暗影的顾宴,两人一明一暗,竟压住了纪检组那股肃杀的气息。
“林夏,你还敢回来!”沈长青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指着她的鼻子吼道,“三千万资金被你非法转移,持股协议就在这,你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唐敏盯着林夏,语气冰冷:“林助理,解释一下吧。”
林夏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捡起那叠纸翻了翻。
“沈总,这份协议打印得挺精致。”林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沈长青,“不过我有个疑问。三千万资金是凌晨两点十分开始拆分转账的,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资金还在中转行的虚拟路径里跳跃,连出境手续都没办完,您是怎么提前把这份‘持股协议’打印好,还塞进我桌子底下的?”
沈长青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刚才搜出来的!”
“是吗?”
林夏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划过。
“沈总,您可能忘了,我是行政助理,但我也是海润项目的风控负责人。为了防止资金异常,我在系统里挂载了一个实时流向监控图。”
她将平板屏幕转向唐敏。
屏幕上,一颗代表三千万资金的红点正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唐组长请看,这笔钱现在还没到开曼群岛,它现在正卡在新加坡的中转行。而每一笔拆分路径的底层代码里,都挂着一个关联标记。”
林夏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沈长青。
“那个标记,关联的是沈总您的私人海外账号。沈总,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偷’的钱,会主动往您的口袋里钻吗?”
沈长青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你这是伪造的!唐组长,别听她狡辩,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唐敏接过平板,看着上面实时跳动的数据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干纪检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栽赃嫁祸,但像沈长青这样“预知式搜查”的破绽,确实太扎眼了。
“沈总,请你先闭嘴。”唐敏转头看向林夏,“林助理,虽然你的证据很有力,但转账确实使用了你的实名权限。按照程序,我必须带你回去协助调查。”
林夏点点头,神色坦然:“我配合。”
两名纪检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夏身边。
顾宴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直到林夏要被带走时,他才迈出一步,挡在了林夏面前。
“顾总,您这是要干什么?”唐敏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很硬,“这是纪检组的职权范围。”
顾宴没理会唐敏,只是低头看着林夏。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帮林夏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
“在里面待着别乱说话,等我。”
林夏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对他眨了下眼睛。
“放心,我还没赢够呢。”
唐敏带着林夏走向电梯。沈长青看着林夏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虽然破绽被抓住了,但只要这三千万真的消失,林夏这个锅就背定了!
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走廊另一头的谈话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砰!”
沉重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走出来的人并不是分部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西装革履、气场极强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四名随行秘书,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卷宗。
原本应该在北京主持集团晨会的执行董事,此刻竟然出现在了陆家嘴分部。
他的目光略过沈长青,略过唐敏,最后死死钉在林夏脸上。
“林夏。”
执行董事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那三千万,现在到哪了?”
林夏站在电梯口,手心里那枚存储器硌得生疼。她抬头迎上执行董事的目光,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
沈长青愣住了,唐敏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桩涉及三千万的“小案子”,竟然惊动了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林夏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执行董事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
“说话。”
他再次逼问,语速极慢,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威慑力。
“那笔钱,到底是在新加坡,还是已经进了沈耀的私人信托?”
林夏心头一震。
他提到了沈耀。
这不是简单的职务侵占调查,这是集团高层直接掀桌子的信号。
电梯门在这一刻缓缓合上,将顾宴那张深不可测的脸隔绝在了门外。林夏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对着集团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董事……”
林夏刚开口,对方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飞快说了一句:
“顾宴给你的东西,拿稳了。”
林夏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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