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坦诚是唯一的退路

机房内，白色的冷气雾团还在翻滚，像是一场大戏落幕后的余烟。

董老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夏，手杖重重地在防静电地板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两年前，也是你负责的交付？”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隐隐作痛。她迎着董老的目光，没有躲闪，声音虽哑却清晰：“是。但我当时只是行政助理，负责整理文档和跑腿。”

“行政助理？”董老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刀锋般的讥讽，“一个行政助理，能有刚才那种手动覆盖底层协议的本事？能精准地找到周主管‘不小心’留下的后门？”

他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排山倒海而来。

“林小姐，我是个生意人，不信巧合。两年前你们公司用劣质设备充数，骗走了海润两千万。今天大楼刚好失火，你又刚好‘舍命’救火，紧接着是不是就要拿出一份放弃追责的补充协议，求我网开一面？”

董老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夏身上。

“董老，您误会了，林组长她是真心想帮海润……”老张急着想解释。

“真心？”周泽突然从门边窜了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林夏大喊，“董老！您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刚才在里面操作那么久，根本不是为了修系统，是在删改系统日志！”

周泽转头看向法务代表，神色狰狞：“我刚才亲眼看见她输入了强制覆盖指令。她一定是怕自己两年前参与造假的证据被发现，趁着机房混乱，把对我有利、对她不利的数据全洗掉了！”

法务代表皱起眉头，看向林夏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林女士，如果周主管说的是事实，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罪’。”

机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夏觉得虎口裂开的伤口被汗水浸透，钻心地疼。她看着周泽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又看向董老那双写满了怀疑的深褐色眸子。

在这些职场老狐狸眼里，真诚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值得怀疑的东西。

“董老，周主管建议得对。”林夏突然开口。

周泽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既然怀疑我删改日志，那就请法务立刻封存我的个人电脑和这台主控机。”林夏看向法务代表，语气平静得惊人，“报警也可以，我全程配合。”

“夏夏！”苏瑶急得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夏没理会，只是看着董老，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她示意苏瑶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包。

苏瑶咬着唇，从夹层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林夏接过U盘，由于指尖被烫出了水泡，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她走到董老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这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她弯得很慢，腰背挺得笔直。

“这一躬，是替公司还海润一个交代。”

林夏直起身子，将U盘平放在掌心，递到董老面前。

“这里面，是两年前海润项目所有的真实资金流向。包括每一台劣质设备的采购差价、周主管与前任赵总监在洗脚城签署的私下回扣协议，以及他们利用海润的预付款在海外开设皮包公司的闭环证据。”

周泽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下意识地想冲上来夺U盘：“你胡说！那是公司的机要文件，你这是窃取商业秘密！”

“机密？”林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周主管，那是犯罪证据。”

她重新看向董老，目光清亮，不再是一个卑微求全的行政助理，而是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董老，您刚才问我是不是沈长青派来的托。我现在正式回答您——我是华东项目的负责人，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代表公司来求和，而是代表我自己，来揭开这个烂透了的黑洞。”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这两千万，是公司欠海润的公道。”林夏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千钧，“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您，海润可以随时起诉，可以要求全额赔偿。哪怕公司因此倒闭，哪怕我被行业封杀，我也认。”

董老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又看了看林夏那双布满血丝却毫无畏惧的眼睛。

他这种身份的人，见过无数人在利益面前卑躬屈膝，见过无数人在危机面前推诿卸责。

唯独没见过，有人把断头台的绳索亲手套在自己脖子上，只为了换一个“公道”。

“董老，不能听她的！”周泽彻底慌了，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这U盘里肯定是病毒！或者是她伪造的证据！她这是想拉着整个公司下水，她是疯子！”

董老没理会周泽的叫嚣。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法务代表示意：“带了电脑吗？当场查验。”

法务代表点点头，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接过了U盘。

周泽看着法务代表敲击键盘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他的眼神阴鸷到了极点，死死盯着林夏的背影，手悄悄摸向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他一点点向后退，身形隐入了监控探头的死角。

“董老……”法务代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几张银行流水截图，“这些……全是真的。不仅有两年前的，还有这半个月来，周主管通过分部财务系统违规转移资金的记录。”

董老看着屏幕，长久地沉默着。

机房的灯光打在他银白的头发上，显得格外苍老而威严。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缓缓抬头，看向站在冷气口附近的林夏。

此时的林夏，因为体力透支，身体已经有些摇晃。苏瑶扶着她，两人在满是废墟的机房里，像是一株并蒂的野草。

“林夏。”董老突然开口，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林小姐”。

林夏抬眼。

“你知不知道，把这些交给我，你回公司后会是什么下场？”

董老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迟来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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