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谁都不欠免费加班

凌晨三点的行政楼，走廊感应灯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老张和小莫正撞见屏幕上那行狰狞的红字——“System Locked”。

老张怀里抱着个破纸箱，里面塞着半死的仙人球和掉漆的水壶。他看了一眼服务器，又看了一眼林夏右手虎口渗血的纱布，重重叹了口气。

“林经理，算了吧。”老张把纸箱往办公桌上一搁，“赵总监这是要绝杀。BIOS锁死，没有他的动态授权码，咱们就算把命搭进去，这机器也转不起来。”

小莫低着头躲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双肩包带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经理，我……我租房的合同快到期了。赵总监说，如果我继续留在二组，这月的绩效肯定拿不到。我耗不起了。”

苏瑶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你们这就要走？咱们折腾了大半夜，刚把逻辑跑通，你们现在撤，咱们二组就真成笑话了！”

“咱们本来就是笑话。”老张自嘲地笑笑，伸手去拿水壶，“在赵总监眼里，咱们是耗材；在公司眼里，咱们是炮灰。林经理，别怪老哥哥说话难听，给别人作嫁衣的活儿，干不动了。”

“哟，还没散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泽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半瓶冰可乐，眼神在林夏受伤的手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林夏，早跟你说过，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现在连机器都开不了，我看你周一拿什么去交差？”

他转头看向老张和小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老张，小莫，还是你们聪明。跟着一个只会画大饼、连资源都保不住的领导，除了背锅还能干啥？赶紧走吧，去行政部报备一下，说不定赵总监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老张的脸色僵了僵，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显然被戳中了痛点。

林夏没看周泽。

她转身走向白板，抓起那支快没水的马克笔，在白板中央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自主研发】。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张，你在公司五年了吧？”林夏转过身，直视着老张的眼睛。

老张愣了一下：“五年零三个月。”

“这五年里，你参与过三个大项目，熬了不下五十个通宵。”林夏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但我翻过以前的报送文档，所有的开发署名栏里，都没有你的名字。”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小莫，你刚入职一年，赵总监让你负责最基础的代码清洗，说是磨炼，其实是把你当免费的自动脚本用。”

林夏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署名】。

“赵总监锁了硬件，但他锁不住咱们脑子里的代码。苏瑶已经跑通了轻量化模块，我们可以不要他的昂贵授权，我们自己做一个属于二组的系统。”

“林经理，这太难了……”小莫小声嘟囔。

“难，所以才值钱。”林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了章的文档，那是她之前让唐敏签字的《资源保障协议》。

她把协议拍在桌上，“我在这儿向大家保证三件事。”

周泽嗤笑一声：“又开始画饼了。”

林夏依旧没理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要求大家免费加班。从现在起，所有任务拆分为‘固定工时’和‘自愿支援’。每天八小时之外，回不回家，你们自己选。”

老张和小莫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在赵总监手下，“自愿加班”是潜规则，不加就是态度有问题。

“第二，所有自愿支援产生的成果，署名权归个人。苏瑶，你是主架构；老张，你负责逻辑校验；小莫，你负责模块封装。周一的报告里，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第一页。”

林夏顿了顿，看向老张，“老张，你不想让家里孩子以后搜你名字的时候，搜出来的只有‘无名贡献者’吧？”

老张抱着纸箱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第三，”林夏指着那份协议，“所有的额外工时，我以经理身份担保，全部折算成调休或奖金。如果公司不给，我拿我的绩效补给你们。”

“你疯了？”周泽忍不住叫道，“林夏，你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江，还拿绩效补给他们？你拿什么补？”

“拿我的对赌协议补。”林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周主管，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地下室那几台报废主机的风扇擦了，别在这儿碍眼。”

周泽脸色铁青：“行，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一群残兵败将，还想搞自主研发？做梦去吧！”

他恨恨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夏拿出一份连夜做好的开发排期表。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压榨指令，而是清晰地标明了每个人的职责、休息时段，甚至连苏瑶回家照顾家人的时间都预留了出来。

“这是排期。”林夏把表推到桌子中央，“固定工时内，我们只做基础维护，确保周一不交白卷。至于‘自主研发’的部分，想留下的，在这儿签个名。”

苏瑶第一个抓起笔，唰唰签下了名字。

老张看着那份详细到连午睡时间都考虑进去的排期表，又看了看白板上那“署名权”三个字。

他在赵总监手下干了五年，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妈的，反正都要走，走之前留个名也好。”老张放下纸箱，抓起笔，在苏瑶名字下面重重签了字。

小莫见状，也赶紧凑上来：“林经理，我……我也签。我不想只当个洗代码的脚本。”

林夏看着三个签名，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次优”的慢节奏开发虽然会拉长工期，甚至可能让她在周一的初步检查中数据不够漂亮，但她知道，这支团队的“魂”保住了。

“苏瑶，带他们熟悉一下你手撸的那四个模块。”林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去给大伙弄点吃的。凌晨三点，谁都不欠谁的加班费，但咱们欠肚子一顿宵夜。”

老张和小莫立刻投入了工作，苏瑶开始讲解逻辑。

周泽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看着办公室里重新亮起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讨论声，气得把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变了形。

他不明白。

没有成功学洗脑，没有KPI威胁，没有末位淘汰的恐惧，这群废物凭什么还能动起来？

林夏那种建立在“真诚”之上的同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办公室里，苏瑶正指着屏幕给老张演示。

突然，她的眉头猛地皱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

“林夏，你过来。”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

林夏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快步走过去：“怎么了？逻辑报错？”

苏瑶摇了摇头，指着那个依然显示“Locked”的红字屏幕。

“你看这儿。”

林夏俯身凑近。

只见那行红字下方的系统日志里，一行极细的微光代码正在疯狂跳动。

“BIOS的底层自检跳动了一下。”苏瑶压低声音，眼神惊疑不定，“有人在远程尝试绕过我的底层固件，直接访问硬件接口。”

林夏心头一凛：“是赵总监想彻底毁掉这几台机器？”

“不。”苏瑶死死盯着那串代码的运行轨迹，“这种暴力破解的手法太野了，根本不是赵总监那种求稳的风格。更像是……有人在帮我们强行开锁，但手法非常暴力，几乎是在拆迁。”

林夏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未知指令，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那个匿名账号。

Zero？

不，Zero做事从来都是精准优雅，绝不会留下这么杂乱的痕迹。

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服务器的风扇再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屏幕上的红字竟然开始出现重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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