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这次不是听话奖

恒泰大楼外的药店。

林夏坐在长凳上，右手的西装布料已经和皮肤粘在了一起。碘伏棉球擦上去的一瞬间，钻心的疼让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伤得不轻，是化学灼伤吧？”药店店员一边缠纱布，一边皱眉，“得去医院正经处理，我这只能帮你简单清创。”

“谢谢，暂时够了。”

林夏咬着牙，用左手接过装有HT-009协议的密封袋。袋子边缘还有酸蚀的焦痕，但这叠纸现在沉得像铁，是她拿命换回来的筹码。

手机在长凳上剧烈震动。

是Zero。

【Zero：赵总监在部门大群发了长文。他把恒泰协议的签署定性为“管理层深谋远虑的战略布局”，说你是在他的悉心授意下完成的临门一脚】

林夏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悉心授意？

是授意周泽毁掉原件，还是授意他在协议里埋下强酸包？

【Zero：他正在会议室召集全员，准备给你发个“听话奖”。回公司小心，李森在门口堵你】

林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听话奖？”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透着寒意，“这次，他怕是发不出来了。”

傍晚六点，集团总部办公区。

林夏刚踏出电梯，就看到赵总监的秘书李森斜靠在玻璃门边。见林夏右手缠着纱布、略显狼狈地走来，李森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假笑。

“林代理，怎么搞成这样？赵总等你好久了。”

李森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目标直指林夏怀里的文件夹：“原件给我吧，赵总交代了，这种核心资产得第一时间进总监办的保险柜。”

林夏停住脚步，怀里的袋子抱得更紧了些。

“李秘书，流程不对吧？”

李森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流程？赵总就是流程。”

“根据集团《核心业务档案管理办法》第三条，争议项目的补充协议必须先由合规部审核归档，再由行政部入库。”林夏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探头看的同事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去唐部长那里，麻烦转告赵总，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林夏！”李森压低声音，语气带了威胁，“别给脸不要脸。赵总在会上给你留了面子，你现在把东西交给我，大家皆大欢喜。”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林夏绕开他，径直走向合规部办公室。

办公区里的气氛很诡异。二组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林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英雄，既有敬畏，更多的是同情。

周泽坐在工位上，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林夏受伤的右手，眼神复杂得让人作呕。

林夏没看他一眼，直接敲开了唐敏的门。

十分钟后，部门大议室。

赵总监坐在首位，面前放着一杯冒热气的普洱。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甚至还打了一根暗红色的领带，一副胜券在握的导师姿态。

“林夏回来了？坐。”赵总监和蔼地招招手，示意林夏坐到他右手边的空位上。

林夏坐下，右手搭在桌缘，雪白的纱布在深色会议桌上格外刺眼。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赵总监环视全场，声音洪亮，“恒泰项目的HT-009协议已经正式签署。这不仅是二组的胜利，更是我们部门‘人才梯队培养计划’的阶段性成果。”

他顿了顿，看向林夏，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宽容。

“林夏这孩子，之前受了点委屈，有些情绪，这我都理解。所以这次我特意安排她去恒泰，就是为了磨炼她的心性。事实证明，在我的督导下，她顶住了压力，没辜负我的栽培。”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夏，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感想。”赵总监笑着压了压手，“顺便把协议原件展示一下，让大家也学习学习。”

林夏站起身，没有拿协议，而是直接走向了投屏电脑。

“感想确实有很多。”

她插上U盘，大屏幕上跳出一份名为《恒泰项目阶段性成果复盘》的PPT。

赵总监的眉头跳了一下。

“首先，我要感谢客户许岚女士。”林夏指着PPT上清晰的感谢名单，第一行就是许总的实名评价，“感谢她对真实交付节点的认可，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成功学承诺。”

台下有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周泽的头埋得更低了。

“其次，我要感谢合规部唐敏部长。如果没有她对证据的公正裁决，这份协议现在可能还锁在某个没人知道的保险柜里，甚至已经化成了灰。”

林夏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脸色逐渐转青的赵总监。

“最后，我最要感谢的，是赵总。”

赵总监刚要端杯子喝水，闻言动作一滞。

“感谢赵总在最后的流程审批上，没有继续‘增加难度’。”林夏加重了“增加难度”四个字的读音，“让合规的力量得以彰显，让公司免于陷入更大的法律风险。赵总这种‘大公无私’的放手，才是对我最大的栽培。”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感谢，这是当众扇了赵总监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总监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林代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说话要讲事实。”

“事实就在这里。”

唐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赵总，恒泰协议已经完成合规归档。根据项目奖励机制，林夏的岗位津贴以及周泽此前违规扣留的三年绩效奖金，已经通过审计审批。”

唐敏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就在两分钟前，财务已经执行了打款。”

“叮——”

林夏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那是银行到账的消息提醒。

一串长长的数字，那是她三年来被PUA、被压榨、被当作透明人换来的血汗钱。

赵总监的脸色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本想借着这场会，把林夏的成果强行纳入自己的功劳簿，顺便用“听话奖”的名义把她重新驯化。

可现在，林夏不仅拿到了钱，还用“合规”这堵墙，把他所有的揽功话术堵得死死的。

“好，很好。”赵总监强撑着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既然奖励拿到了，那就好好干。李森，把林代理新办公室的钥匙给她。”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拂袖而去。

半小时后，林夏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阳光充足，最重要的是，门牌上写着：项目负责人。

她坐在崭新的办公椅上，右手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林夏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把私人物品放进去。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鼠标垫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那是她之前在赵总监电脑里见过的《二组年度资源置换及对赌考核方案》。

文件已经被打印了出来，白纸黑字，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林夏翻到最后一页，在“部门负责人确认”那一栏，赫然已经签了字。

不是手写签，而是电子签章。

签章人：赵建平。

而在“被考核人承诺”那一栏，同样显示着：已确认。

林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根本没有在任何系统里点过确认，更没有签过这份地狱级的对赌协议。

手机突然震动。

【Zero：看后台日志】

林夏迅速登录系统，调出了那份协议的审批日志。

日志显示，确认时间是十分钟前，也就是她还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

【Zero：[截图。jpg]】

林夏点开截图。

那是公司内网的IP追踪记录。

代签这份协议的终端IP地址，竟然就在她刚刚搬入的这间办公室里。

林夏猛地抬头，看向桌下那台闪着微弱绿光的电脑主机。

这间办公室，在五分钟前，还是空置的。

除了赵总监，谁还有这里的钥匙？谁能在这个时间点，用这台电脑，替她签下这份卖身契？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Zero的消息像是一道催命符。

【Zero：他不是在给你发奖，他是在这间屋子里，给你挖好了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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