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沧海龙宫。

这一战，海族虽胜，却也元气大伤。

各族族长被妥善安置在龙宫别院，沧海龙王敖渊派了宫中医士日夜照看调养，各种天材地宝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

王野更是被安排在龙宫主殿旁的偏殿之中，精心照看。

夜已深，龙宫大殿前的玉台阶上，一道身影独自坐着，望着远方那幽深无尽的海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敖渊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一个人坐在这，想什么呢？"海婆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敖渊望着那幽黑的海底深处，缓缓道：

"此战，各族族长皆受重伤，各族兵士更是损失惨重，鬼域虽败，却不知还有没有后手。"

"经此一战，想必短时间，鬼域难有什么动作。"海婆婆缓步行至他身侧，声音沉稳。

"各族族长虽重伤，好在我海族皆修水元，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他们神魂遭鬼魄侵蚀，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恢复了。"

敖渊轻轻叹了口气，忽而道："月瑶，那人族少年，这次可真是救了我们整个海族啊。"

海婆婆静了静，苍老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怜惜。

"是啊，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老身看着他到处奔波救人，数次入魔，却从来不考虑自己。"

"此子一身肝胆，重情重义，修为更是逆天。"敖渊由衷赞叹，"真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

海婆婆看了他一眼，却没接话。

"这孩子，现在还在昏迷。"她转开话头。

"老身观他气息平稳，身上魔气全无，却不知为何迟迟未醒，真是奇怪。"

"你莫要忧心。"敖渊道，"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我已派龙族最好的医士，日夜照看，想来，是无大碍。"

"对了——"敖渊顿了顿，皱起眉头，脸上浮起一丝困惑，"这一战，孤总感觉，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仔细想来，又记不起究竟遗忘了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海婆婆目光微凝："老身，也有这种感觉，不过细细思量前后，并不曾遗忘什么。”

“或许，是我们刚经历大战，心神疲惫所致吧。"

敖渊没有再接话，目光落在她那苍老却依稀可见当年风韵的轮廓上，语气忽然柔了下来。

"好怀念当初，我们结伴四处游历的时候啊。"

"可惜，花无重开日……如今，我们都老了。"

他望着海婆婆，一字一句："孤不会勉强你，孤，会等你。"

海婆婆身形微顿，随即垂了垂眼帘："好了，老身也倦了，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脚步从容，却再不肯多停一刻。

敖渊的手，抬到半空，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那只手，久久，没有放下。

龙宫偏殿之中，水元浓郁。

玉榻之上，王野静静躺着，眉目安详，仿佛陷入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梦里，是无尽的云海，如幻似梦。

一处山崖平台之上，立着一株古老的花树。

那花不知是何种花，树也不知是何种树，朵朵花瓣，似娇还羞，风过处，片片洒落，如一场绯红的雨。

一根横着的粗壮树枝上，一架秋千荡来荡去。

上面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面容，亦如梦如幻，王野拼命想要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王野，快来帮我推一把！"那女子笑着，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撒娇，"我荡得不够高，你快来呀！"

"你怎么不理我？"

王野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竟丝毫动弹不得。

那女子等了许久，秋千渐渐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落寞："果然……你，注定是要离开吗。"

"也罢，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我也不敢奢望，你能为我停留。"

她自秋千上下来，莲步轻移，缓缓走到王野面前，摊开手——

掌心里，托着一颗光华流转的琉璃珠子。

"这是我随手炼制的小玩意，送给你。"她轻声道，"如果你想我了，就拿出来。”

“里面，会出来一个'我'，陪着你。"

"你一定要，经常拿出来，好不好？"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那女子说完，转过身去。

"你走吧，王野。"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恨你。"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那无尽云海深处。

王野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胸口传来，想追，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不——！"

王野猛地睁开眼！

"王公子醒了！快去禀报龙王！"

耳边，是带着惊喜的呼喊声，入眼，是辉煌的金色宫顶，雕龙画凤，华贵非凡。

旁边，几位头上长着龙角、身穿长袍的老者，正惊喜地望着他。

王野怔怔望着那宫顶，心口那阵剧痛，犹未散去。

他抬手，轻轻按上自己的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敖渊大步走进偏殿，身后海婆婆与水心柔也跟着进来。

"你们都出去吧。"敖渊一挥手。

周围的医士齐声应诺，躬身告退。

"王小友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他扭头朝海婆婆笑道，"月瑶，我就说他没事吧！"

海婆婆白了他一眼。

那沧海龙王见状，竟还颇为受用，抚须大笑。

水心柔在一旁，轻声问道："王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野闭目，细细感受自身。

气海之中，那枚逆字道印缓缓转动，先天逆元此刻尽数液化，黑色浪潮汹涌，元气充沛得几乎要满溢而出。

识海之中，亦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魔氛。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缓缓睁开眼，道："我很好，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当然，除了心口那一缕，隐隐的疼。

"你这孩子，"海婆婆摇头，"吞了那么多鬼气，直接连破两境，还入了魔，现在居然一点事没有，真是奇哉怪哉！"

王野摸了摸后脑勺，老实道："我也挺纳闷的。"

"好了！"敖渊朗声道，"王小友醒了，这可是大喜事！”

“来人！吩咐下去，大摆酒宴，为王小友庆功！"

"龙王，这可使不得！"王野连忙起身，"小子何德何能，何况诸位族长还在养伤，怎可劳师动众！"

"无妨！"敖渊大手一摆，"那些个族长皮糙肉厚的，死不了！要是听说你醒了，保准高兴得伤病全好了！"

推辞不过，王野也不好拂了龙王的面子，只得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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