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

王野推开密室厚重的精铁门，跨步而出。

突破这一遭，恍如隔世。

海婆婆拄着珊瑚拐杖走在他身侧，眼底带着一丝满意。

回到偏殿，苏晚正倚在床榻边和林清漪说着什么。

两人一见王野进来，目光便齐齐落在他身上。

王野身上气息内敛厚重，透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王野，你……”苏晚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你突破了？”

“嗯。”王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先天第一重，摧城境，成了。”

“真的？！”苏晚又惊又喜，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激动的红晕。

“你终于……破开玄关了！”

一旁林清漪挣扎着坐直身子，望着王野，眼底带着欣慰。

“王野，恭喜你。”

“这还要多谢婆婆。”王野回头，朝海婆婆拱手。

“若非婆婆护法，在紧要关头震散魔念，我怕是再见不到你们了。”

海婆婆摆了摆手：“是你自己心性坚韧，老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王野走到床边，看着两人虚弱的模样，眉头微皱。

苏晚和林清漪等一众同伴被玄吸神铁吸干了修为，元气大伤，这些日子一直靠太医院的药材吊着，恢复极慢。

他转头，看向海婆婆：“婆婆，她二人这般虚弱，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尽快恢复？”

海婆婆沉吟片刻，缓缓道：“老身记得，人鱼族的宝库里，倒是存着一些血珊瑚。”

“那血珊瑚生于万丈深海，汲取海底浓郁水元生机孕育而成，对补益气血、滋养本源颇有神效。”

“若取来为她们入药，恢复元气应当能快上许多。”

“看来又要让婆婆破费了。”王野却郑重拱手。

“等此间事了，晚辈便厚着脸皮随婆婆去东海一趟，取那血珊瑚回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海婆婆摇了摇头，目光里透着一丝长辈的温和。

众人正说着话，忽见殿外一名御林军匆匆来报，神色有几分惶急。

“王少侠！那……林将军那里，出了些变化！”

王野心头一紧，与海婆婆对视一眼，当即起身：“我这就去。”

苏晚和林清漪也都悬起了心，可二人身子虚弱，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等在偏殿。

王野与海婆婆快步赶到鬼门殿。

殿内那扇破墙之中，无数血色细管，竟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铁架之上，只留下林镇岳那具干枯灰败的肉身。

“婆婆，那血太岁……”王野哑声道。

“空间壁垒愈合了。”海婆婆望着那具干枯的尸身，缓缓道，“那凶物探来的触须，自会缩回鬼域。”

王野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镇岳的肉身，从铁架上一点点扶下来，生怕损坏一点。

早已候在殿外的御林军，连忙抬过一副担架。

王野轻轻将林镇岳的尸身安置其上，旁边自有御林军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布盖上。

“去吧。”

良久，王野才哑声吩咐。

“回禀陛下，择日发丧吧。”

御林军领命，小心抬着担架离去。

王野与海婆婆回到偏殿，才一进门，林清漪便挣扎着抬起头，急切问道：

“王野，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王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血太岁的触手……退了。”

他垂下眼低声道：“林将军的肉身，我已经……取下来了。”

林清漪身子一颤，眼泪夺眶而出，却又死死咬住嘴唇。

王野上前，在她床边蹲下，声音低沉。

“你别太伤心了，待林将军的后事处理完，我便去那极北之地，探一探永夜深渊。”

“看能不能想办法进入鬼域，找回林将军的魂魄，让他死后能入轮回，转世投胎。”

林清漪抬头望着他，哽咽道：“王野……你何必为我，冒这样的险？”

“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王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而且林将军为大靖百姓浴血半生，不该落得个魂无所依的下场。”

林清漪怔怔望着他，好半晌，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太了解眼前的少年了，看着王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还是无奈应允。

两日后，仁启帝亲自主持了林镇岳的后事。

皇城之内，白幡素幔，哀乐低回。

仁启帝亲致悼文，字字沉痛：

“故林镇岳，昔镇北疆，持戈守土，披霜踏雪，御蛮族于国门之外。

沙场百战，肝胆照山河；一心为公，不计身之祸福。

奸佞构陷，罗织无端罪名；忠良蒙冤，沉埋数载风霜。

流言蔽日，忠骨含屈，朕每念及此，痛彻于心。

今邪君伏诛，浊乱廓清，冤情昭雪，还公清白。

追封护国公，配享乡祠，赐国葬之礼。

呜呼！长城折柱，星陨荒原，公身虽殁，忠义长存。

英灵有知，尚其歆享。”

林清漪跪在灵前，一身缟素，强忍着悲痛，代父谢恩。

接着礼部侍郎走上前，展开一卷明黄圣旨，高声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为国捍难，仗节赴义，乃人臣至大之节。

苏晚一弱女子及边军五人，持刃死战，固守边城，以血肉之躯屏障黎庶；

萨勒曼、蕾娜非大靖子民，亦不念险远，直面妖邪诡术，拼死以赴同袍之义。

数人出身虽异，忠义同心，临难不苟，风骨可嘉。

今封苏晚忠勇县君，赐良田百顷、黄金千两；五位边军各授忠武校尉，赏钱帛；萨勒曼、蕾娜授怀远郎将，赐府邸、彩缎。

尔等宜怀此恩，永守本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几人身体虚弱被人搀扶着参加葬礼，此刻被仁启帝免了礼数，只点头谢恩。

本以为这便完了，没想到，那礼部侍郎又取过一卷圣旨展开，继续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乾坤倾颓，必有拨乱之人；社稷蒙尘，方见定难之功。

王野，起于微末，怀仁持勇。

值昏君乱政，生灵岌岌之际，挺身而出，扫宫廷之秽，安大靖万民，再造朝纲，功盖当世。

论其勋业，宜授上爵。

特封王野为定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自建国公府，仪仗同国公礼制。

望卿此后，恒守初心，镇靖山河，护佑苍生。

布告遐迩，咸使知悉。

钦此。”

“陛下，这封赏，我实不敢当。”

王野拱手推辞。

“诛杀昏君，非我一人之功，乃是众人齐心，也是苍天有眼。”

“王少侠，如今该称定国公了。”仁启帝却执意道。

“你于国有大功，这份封赏，你当得起啊！若是你不受，朕这心里反倒不安了。”

王野见他执意，也懒得再客套，左右不过一个虚名。

当下便拱了拱手：“那便，谢陛下恩典。”

诸事完毕，尘埃落定。

王野拜托仁启帝，代为照拂苏晚、林清漪等人，又一一辞别众人。

临行前，他去看望了苏晚和林清漪。

苏晚坐在床边，眼底满是不舍。

“王野，你此去东海，一路要小心。”

“放心。”王野看着她，“取了血珊瑚，我便尽快赶回来为你们疗伤。”

“嗯。”苏晚轻轻应了一声，眼含情愫，“我等你。”

林清漪也望着他，郑重道：“王野，谢谢你！一路小心。”

“好。”

王野又去看了萨勒曼、蕾娜，还有那五位老兵。

萨勒曼虚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王野，你这家伙可是定国公了，比我父亲还牛！”

“都这样了还贫呢。”王野笑着回了一拳，“你们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一番告别之后，王野终于转身与海婆婆一同，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

海风迎面，海婆婆望着身旁的少年，忽然笑道。

“孩子，此番随老身回东海，取了血珊瑚治好你的同伴，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王野望着前方无垠的海面，沉默片刻，缓缓道：

“婆婆，我想去那极北的永夜深渊，看看有没有办法进入鬼域，寻回林将军的魂魄。”

“我知道那地方九死一生，也知道凭我现在的修为，未必进得去，可——”

“我，必须要去。”

海婆婆没有接话，只望着这个少年，眼底泛起一丝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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