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

蕾娜揪着萨勒曼的耳朵，一路把他拽到王野和苏晚面前。

萨勒曼龇牙咧嘴，却挣脱不得。

蕾娜目光落到王野身侧的苏晚身上，一双碧眸顿时亮了。

“这位就是苏晚姐姐吧？”

蕾娜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晚。

“好漂亮啊！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苏晚被她夸得一怔，随即温婉一笑。

“你也很漂亮！你就是蕾娜吧？萨勒曼这一路，可没少跟我们提起你。”

蕾娜一听，揪着萨勒曼的耳朵凑上前问道：“是吗？他都跟你们说我什么了？”

萨勒曼一张俊脸红到耳根，伸手去掰蕾娜的手。

“蕾娜，你先松开你尊贵的手，可以吗？再拧下去，我的耳朵真要聋了！”

“就不！”蕾娜哼了一声，反倒又拧了半圈。

“我一松手，你再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肯定不跑，骗你是小狗！”萨勒曼急道。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这个大骗子！”蕾娜气得又拧了一下，“你当初为什么跑？”

“我这……我这不是跑！”萨勒曼梗着脖子辩解。

“我这是出来历练！我还这么年轻，早早结婚，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影响你拔枪是吧？”

蕾娜眼睛一瞪，手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影响你速度是吧？”

“哎哟哎哟！”萨勒曼疼得直抽气。

他眼珠子一转，转身就往王野怀里扑去，扯着嗓子。

“王野！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可想死你了！”

蕾娜见他想挣脱，到底还是心疼自家未婚夫，顺势松了手。

王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往后退了一步。

萨勒曼一个没收住，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王野！你太让我伤心了！我日日夜夜担心你，你倒好，连抱都不让我抱一下，还是兄弟吗！”

苏晚在一旁看着两个大男人嬉闹，连日来的压抑和愁绪，被冲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王野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看了萨勒曼一眼。

“好了好了，说正事，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提到正事，萨勒曼收了玩闹的神态，指了指山涧上游。

“他们在那处山洞里修养，走，我们回去，他们要是看见你，肯定高兴。”

一行人顺着溪水，拐进一片幽深的山坳。

一块嶙峋的巨石后头，隐隐透出一点火光，此处竟藏着一处天然的洞穴。

几人弯腰钻进洞中，洞内不大，却还算干燥避风。

一堆篝火噼啪燃着，几个老兵，正围着火堆烤火，低声说着话。

听到脚步声，几人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走在前面的王野，都愣住了。

好半晌，才有人颤声道：“王……王兄弟？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话音落下，几个老兵一个个眼眶都泛了红，挣扎着站起身来。

王野看着他们，心里头也酸涩难当。

眼前这几人，衣衫褴褛，面色蜡黄，身上还缠着粗布包扎的伤口，一看便知，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

“是我。”

王野声音有些发沉。

“我侥幸活下来了，你们……受苦了。”

“哎，说这话就见外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抬手抹了把眼角，瓮声瓮气道：

“咱们都是一起死战过来的兄弟，生死早已看淡！你能活着，我们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是啊！王兄弟，自打你失踪之后，我们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到底还活着没有！”

另一个老兵也接话道，声音哽咽。

众人重新围坐到火堆旁。

萨勒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向王野，满眼好奇。

“王野，你后来到底去哪儿了？又是怎么恢复清醒的？给我们好好讲讲！”

“对对对！讲讲！”

几个老兵也纷纷附和，眼里闪着好奇。

苏晚和蕾娜，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王野盘膝坐下，玄吸神铁斜倚在身侧，火光映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庞。

他没有隐瞒，缓缓开口将自己这数月来的际遇娓娓道来。

从当初在望潮镇外与普渡教圣女死战，再后来，误入人鱼族的领地，被收进避水珠，机缘巧合之下，被玄吸神铁吸走魔念……

“你是说……你手上这根铁棍，是先天灵宝？”

萨勒曼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

“别碰！”

王野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这东西吸人功力神魂，你碰不得。”

萨勒曼悻悻地缩回手，嘴里嘀咕：“这么邪门的东西，你不怕啊。”

王野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蕾娜，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哦嘛噶！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初那个怪物！”

萨勒曼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什么怪物啊？？”

蕾娜却没理会他，盯着王野。

“当初我乘着商船路过东海，结果遇到了海盗。”

“眼看那些海盗就要登船时，从海里猛地冲出一个怪物，直接把海盗的船轰成了两截！”

“那……那些海盗，一个个都被它吸成了干尸！”

她目光落在王野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惊惧。

“当时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估计也要被吸干，原来……那个怪物，就是你？”

萨勒曼和老兵等人，也都纷纷看向王野。

王野沉默片刻。

“那是我已经入魔，浑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蕾娜捂着胸口，看着这个自己跟了一路的少年，隐隐多了一层后怕。

“好在天不绝我。”王野声音低了些。

“对了，人鱼那位海婆婆，还认识师父，对我颇为照顾。”

说着，他看向苏晚：“师父他老人家……当初曾救过海族。”

苏晚怔怔地听着，眼眶泛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群人听王野讲完这段海底的奇幻经历，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

王野收了收神色，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我已是真元九重巅峰的修为，足以护住大家，今后我们一起，再不用受这颠沛流离之苦了。”

一个老兵摇了摇头。

“王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拼死拼活，图的从来不是跟着你享福。”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

“如今少将军一人独闯景城，凶多吉少。我们几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将军去送死。”

“对！大将军和少将军都是英雄，他们遇险，咱们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几个老兵纷纷开口，语气坚决。

王野看着他们，心头一热，点头道：“这是自然。”

“今后，我们大家一起，免得再走散，少将军，我们一起救。”

他想了想，又转头看向萨勒曼。

“萨勒曼，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回你们的国家去吧。”

“蕾娜是一国公主，你也是侯爵之子，本不该跟着我们在这乱世里犯险。”

萨勒曼闻言，沉默下来，看向蕾娜。

蕾娜却一扬下巴：“你别看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休想再丢下我！”

“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回来找他们。”萨勒曼想了想，对着蕾娜说道。

“什么叫把我送回去！”蕾娜顿时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好歹我也是真元五重的修为，还精通火枪——虽然我的火枪被偷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萨勒曼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看向王野。

“你也看到了，这丫头，我是劝不动了。”

蕾娜却认真说道：“这一路走来，是以前在皇宫里，从未见过、也从未经历过的。”

“我不想一辈子被保护在深宫里，做一朵娇花，我要在外面的风雨里，磨炼自己。”

“就算你不让我跟着，我也不会回去的。”

她看着萨勒曼，又看着王野，目光坚定。

萨勒曼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竟有些愣神，像是重新认识她一般。

他伸出手，在蕾娜发顶揉了揉。

“行！既然你有这样的志气，我这个当未婚夫的，总不能拖后腿。”

他转向王野，郑重道：“王野，咱们大家同进退，一起去景城，救清漪姑娘！”

王野看着众人，心头滚烫，重重点头。

“好！同进退！只要我王野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护大家周全！”

决议既定，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众人围着火堆，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歇下。

萨勒曼揽着蕾娜，两人挤在洞壁一角，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蕾娜娇嗔的轻哼。

几个老兵也靠着岩壁，沉沉睡了。

王野盘膝坐在洞口，逆脉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警戒着洞外的动静。

一道温软的身躯，轻轻靠了过来。

是苏晚。

她挨着王野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没有说话。

王野侧头，只见她紧闭着眼，睫毛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颤动，呼吸却渐渐均匀了下来。

连日来的颠沛流离、师父的逝去、他的入魔失踪、林清漪的离开……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姑娘，已经独自承受了太多太多。

王野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他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动她，只默默运转真元，替她挡住了洞口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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