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王野：“孩子，把那根玄吸神铁，扔出去。”

王野一怔：“婆婆？”

“扔出去。”海婆婆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让他们好好看看，也省得他们整日惦记，说我们人鱼族仗着灵宝欺负人。”

王野略一犹豫，终究还是依言将手中那根漆黑铁棍，朝前方海底轻轻一送。

“嗡——！！”

玄吸神铁离手，划出一道黑芒，直直插在三族大军前方的海底沙地之上，一股无形的吸力缓缓向外散开。

海婆婆拄着拐杖，朗声开口：

“先天灵宝，玄吸神铁，此刻就在你们面前！”

“今日老身给足你们机会，你们若有本事能把那玄吸神铁拔走，那是你们的造化，老身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王。

“可若你们拿不走，那就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让人看扁了你们三族！”

话音落下，整片珊瑚海瞬间哗然！

谁也没想到，海婆婆竟会如此干脆得把灵宝扔出来让他们拿！

狂屠双眼一亮，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抓，却被身旁的鲲仑一把拦住。

“狂屠老弟，且慢！”

鲲仑沉声道，眼中却满是警惕。

“你忘了这神铁的来历？传说这东西能吸人功力神魂，诡异得紧。你贸然上前，若着了道，岂不是白送性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狂屠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另一旁的鳌百战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还是让我先来！我们玄龟一族，皮糙肉厚，就算真有诈，也伤不了我根基。我先上去探探这神铁的虚实！”

黑鲛王狂屠一听，顿时急了，冷笑一声。

“鳌百战，你少在这儿装好心！什么探探虚实，你分明是想抢先把这灵宝据为己有！”

他脸上满是讥诮。

“什么吸人功力神魂，不过都是人鱼族怕别人觊觎灵宝，故意编出来诓人的鬼话罢了！”

“那人族小子，不过一个真元九重的垃圾，都能握得住这根神铁。他一个垃圾都能做到的事，难道我狂屠海不如一个垃圾吗？”

三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各自闪过算计，谁也不肯让旁人先上。

海婆婆立在珊瑚宫前，看着这一幕缓缓摇头，低声感慨。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当年七族先祖，哪一个不是敢作敢当的人物？如今倒好，为了一根铁棍，各怀鬼胎，连上前一探的胆气都没有了。”

这一声低语，不轻不重地飘进三王耳中，顿时脸上臊得通红。

狂屠一咬牙，沉声道：“罢了！咱们三个一起上！这神铁花落谁家，各凭本事！总不能让这老婆子看扁了！”

鲲仑、鳌百战对视一眼，狠狠点头：“好！一起上！”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齐齐暴射而出！

先天元气轰然爆发，三尊先天强者，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那玄吸神铁而去！

三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冲到铁棍之前，朝那漆黑的铁身抓去！

“嗡——！！”

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骤然自玄吸神铁轰然爆发！

那吸力，仿佛一头洪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吞噬一切！

狂屠三人，脸色齐齐剧变！只觉自己体内先天元气，连同神魂，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根铁棍疯狂倾泻而去！

“不好！！快退！！”

狂屠厉声嘶吼，拼命想要抽身后退。

可晚了！

玄吸神铁察觉到了猎物，吸力更盛，将三人牢牢吸住！

三尊先天强者，此刻竟如三片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那恐怖的吸力。

他们周身的先天元气飞速流逝，神魂动荡，意识开始模糊！

“怎么……怎么会这样！！”

鲲仑惨叫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不是说……不是说这是诓人的吗！！”

狂屠更是又惊又怒，想要开口怒骂海婆婆，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张脸惨白如纸，浑身抽搐。

海婆婆立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老身阳神境的修为，尚且不敢轻易触碰这玄吸神铁，就凭你们区区先天境，也敢妄图染指？”

“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片刻之后。

原本不可一世的三王，此刻如同三条被抽干了力气的死狗，双眼翻白，眼看着便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三族将士，彻底傻了眼，竟无一人敢上前救他们的王。

海婆婆朝王野轻轻招了招手。

“孩子，把神铁收回来吧。”

王野逆脉真元在气海之中一转，隔空一牵，那根漆黑的铁棍便拔地而起，稳稳落回他手中，安安静静。

海婆婆拄着拐杖，缓缓踱到三王面前，俯视着他们。

“怎么样？还想要吗？”

“老身可是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三王瘫在地上，双眼无神，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婆婆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望向三族那些早已吓破胆的将士。

“把你们各自的王，都领回去吧。”

“今日这一遭，老身念在同为海族的份上，饶他们一命。若日后，你们还敢来人鱼族无理取闹——”

一股凛冽的杀意骤然弥漫开来，压得无数三族士兵膝盖发软。

“那就休怪老身，通通送你们上路！”

三族将士闻言，哪还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架起各自瘫软如死狗的王，灰溜溜地撤出珊瑚海。

珊瑚海，重归平静。

水心柔看着三族撤的干干净净，上前搀住海婆婆。

“婆婆，你无碍吧。”

“无碍，只是看着这些海族后代一代不如一代，心中来气。”

海婆婆带着一丝惆怅，转身颤巍巍向着珊瑚宫走去，水心柔小心搀着，王野默默跟上。

“经此一遭，三族估计要内乱了，不知又要死多少海族。”

水心柔小心翼翼得说道：“婆婆，我们要插手阻止吗？”

海婆婆边走边淡淡道：“罢了，他们乱是他们的因果，我们只管守好自家门户，静观其变就好。”

翌日清晨，珊瑚宫偏殿，夜明珠柔光静静铺满一室。

王野盘膝坐在海草褥垫上，这几日静养，神魂已然稳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静心海珠，心里挂念苏晚一行人，是时候离开了。

王野起身，收好海珠，握着玄吸神铁走出偏殿，径直来到珊瑚宫主殿。

海婆婆正坐在珍珠坐榻上，水心柔陪在一旁，两人低声商议海族后续的局势。

见他进来，海婆婆抬眼，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坐吧，可是想走了？”

王野一怔，随即点头，也不遮掩心思。

“是，晚辈神魂已稳，想回东海之滨，寻找失散的同伴。”

海婆婆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师父清玄的旧事，老身本想亲自陪你去查一查。”

王野心头一暖，正要拱手道谢，海婆婆却抬手止住他。

“不过眼下，怕是走不开了。”

“黑鲛、巨鲸、玄龟三族首领尽废，族中必然大乱，其余海族部族，难保不会趁火生乱。”

“老身必须坐镇人鱼族，暂时无法脱身，便不随你一同上岸了。”

她目光落在王野身上，缓缓问道：“我观你真元已经摸到九重顶峰瓶颈，卡在凡俗与先天的关口。”

“不知你师父清玄，有没有和你讲过，真元九重之后，该如何叩关突破先天？”

王野闻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师父当年只传给我逆脉真诀，讲了真元九重修炼，关于九重之后，还未曾细说。”

“突破先天万分凶险，你自己摸索难免有性命之忧。”

海婆婆拄着拐杖，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来。

“真元修到极致，气海轰鸣震颤，便是叩关之时。”

“以你一身真元为锤，以自身神魂为引，去叩击玄关。”

“这玄关，是凡人与天地大道之间的一层无形壁垒，玄之又玄，触之不可见，却真实存在。”

“真元每一次撞击玄关，神魂都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剧痛难当。”

“往往十个人叩关，有九个撑不住神魂撕裂的剧痛，爆体而亡。”

王野屏息凝神，静静听着，掌心不自觉微微攥紧。

“一旦玄关叩开，周身万千毛孔，尽数化作吸纳元气的窍穴。”

“天地元气涌入气海，将气海之内原本的真元包裹压缩，会慢慢凝聚成一枚道印。”

“往后修行，便是以这道印为根基，接引天地元气，炼化为自身先天元气。”

“从这一步起，便不再只依靠肉身修行，而是借天地伟力修行。”

水心柔在一旁安静听着，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我们海族世代主修水系功法，一旦踏入先天，道印便是水象，吸纳天地水元，炼化出来的便是先天水元。”

海婆婆微微颔首，继续往下细说。

“没错，修炼方向不同，道印便不同。”

“有修士苦修火道，道印为火，吸纳天地火元，炼化先天火元。”

“你们人族武道修士，大多走呼吸锻体的路子，若是叩开玄关，凝聚的便是混元道印。”

“此道印接引天地五行元气，化作先天混元。”

“五行元气，相生相克。”

“混元气不受五行克制，坏处就是不够纯粹。”

“同境界先天修士比拼，混元道印的修士，往往比不上专修单一属性的修士。”

“还有一点你千万记牢，道印成型，会深深烙印上你这个人的一切。”

“你的意志执念，都会浸染道印。”

“有人常年在罡风里苦修，他的混元道印，慢慢就会生出风之意。”

“混元为底，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给你的道印烙上独属于你的意象。”

说到这里，海婆婆眼神凝重，直直看向王野。

“你的真元自带凶戾魔性，玄关打开，海量天地元气灌入体内，很容易助长魔念，再度彻底入魔。”

“一旦心神失守，连老身都未必能救你！玄关是登天门槛，也可能使你永坠杀劫。”

王野心头巨震，突破先天藏着这般恐怖的凶险。

他郑重躬身一礼。

“婆婆教诲，晚辈铭记在心，绝不会贸然叩关。”

“你明白就好。”

海婆婆缓缓收回目光。

“等海族这边风波平息，老身自会去寻你，但凡查到你师父清玄的线索，你也要立刻用传音海螺传消息回来。”

“是，晚辈记下了。”王野郑重点头。

一旁的水心柔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海螺，递给王野。

“这是传音海螺，是人鱼族的信物。”

“你把它带在身上，无论在沧溟瀚海的哪一片海域，你传出的话语，都能顺着海水传回人鱼族。”

王野双手接过，小心揣进怀里。

“多谢族长。”

水心柔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珍珠贝，塞到他手中。

“你上岸之后身无盘缠，路上总要吃用，这些深海珍珠，在岸上城池也能兑换不少银钱，你且收好。”

王野没有矫情，道了声谢，一并收下珍珠贝。

临出门，青璃正持水晶长戟立在珊瑚宫门口，看见他出来，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戒备。

王野顿了顿脚步，冲他抱了抱拳，大步朝着珊瑚海边界走去。

身后，海婆婆苍老的声音穿过水流，传到他耳中。

“孩子，路上当心！凡事稳住心神，万万不可再入魔了。”

“叩关之事，慎之又慎！”

王野脚步微顿，重重应了一声：“晚辈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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