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药庐

药庐的门是虚掩的。

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一块匾：济世分号。匾是新的，漆还没褪色。

林承君站在门外。他闭眼再睁开——慧眼。门里浮着十几团灰光，有几团亮一点，有几团暗。暗的那几团，是活不长的。

脑袋嗡了一下。他抹了一把鼻血。

"十几个。"他说，"门口两个，院子里六个，里头还有。"

孟浪把剑拔出来。许清欢把药箱放下，掀开一只小瓷罐。

"我先进。"林承君说。

他推开门。

门口两个药奴。说是人，已经不太像了——眼珠是灰的，皮肤是青的，身上穿的短褂上全是针眼。他们听见门响，转过头，动作慢，像提线的木偶。

第一个扑过来。拳头直，没有章法。

林承君侧身让过，断刀不砍，刀背横着一拍，拍在那人后颈。人软下去，瘫在地上。

第二个从侧面扑。他一样，刀背震穴。不杀。

——这些人不是恶人。这些人是被试药试坏了的人。

院子里动了。

纸人。

十几个黄纸扎的小人，从廊下飘起来，每一个都有半人高，脸上用朱砂画着眼睛嘴。它们不落地，贴着院墙飞，手里捏着小小的纸刀。

孟浪出剑。剑光扫过去，纸人被切成两半，落地就烧，烧出一小团黑烟。可是烧完一个，廊下又飘起两个。

"纸人符。"许清欢喊，"烧不尽的，找画符的人。"

林承君已经冲进正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道。瘦，像一根枯竹，穿一件灰道袍，手里捏着一把铜铃。他看见林承君进来，不慌，铜铃一摇。

九枚细针从他袖口里射了出来。倒钩。

林承君横刀。

"铛！铛！铛！"

断刀磕飞第一枚，火星从虎口炸开。第二枚擦着刀身过去，钉进他肩头的门框。第三枚、第四枚——他连退两步，脚跟顶住门槛。

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淌到刀穗上。

他不管。他往前扑。

老道往后退，袖口里又是一把针。这一次他不挡了——他低头，针从他头顶飞过去，他整个人撞进老道怀里，断刀顶住老道的小腹。

老道的眼珠子凸出来。

他没杀。刀顶在那里，他盯着老道的眼睛："地窖在哪？"

老道咳了一声，笑了。

"你救出去，他们也活不成。"他说，"试了三年药，骨头都酥了。"

林承君把刀往里送了一寸。

老道指了指床底下。

地窖的门在床底下。下去，十三级台阶，潮，黑。墙上点着一盏油灯。

油灯照着一排铁栏。铁栏后面是人。

十九个。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墙上。他们的手腕脚踝上都有铁环，铁环磨进肉里。最老的一个是老头，最年轻的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墙上刻着字。一道一道。

他走过去看。

第一行：一号。第二行：二号。一直刻到第七十三号。

七十三道刻痕。有几道刻痕上打了叉。

第七十三号，没有打叉。

铁栏后面，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抬起头。他看见林承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清欢下来了。她打开药箱，开始一根一根解铁锁。

林承君在老道身上搜。他搜出一封信，封口是火漆。他拆开。

信上两行字。

"青莲山旧坛已设伏，专候孟浪。"

第二行："落雁城血婴将成，速备药引。"

他把信递给孟浪。

孟浪看完，没说话。他把酒葫芦解下来，灌了一口。

"上山。"他说。他的声音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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