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祖母推醒沈鸾。

“选秀的衣裳，你看这个色成不成？”

沈鸾坐起来，舔了下牙关，一股苦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祖母手里的料子抖了抖，又催了一遍。

“成。”沈鸾嗓子发涩，“祖母挑的都成。”

祖母放下料子，又拿起一沓花样：“宫里规矩大，你娘走得早，有些话我得细细跟你说。”

沈鸾下炕，走到妆台前站住。镜子里一张十七岁的脸，皮肤绷得紧，眼下没有青痕。她看了很久，久到祖母喊了她两声。

“鸾儿？”

“祖母。”她转过身，“我进宫选秀，查我娘当年被谁害的。”

祖母手里的花样掉在炕上。

“你娘的事……”

“我知道咱家说不上话。”沈鸾把花样捡起来放回炕上，“所以我进去说。”

沈庭被女儿堵在书房时，正对着一摞军需册子发愁。沈鸾没绕弯子：“爹，你把家里账本做干净。该抹的抹，该补的补。三天之内。”

沈庭瞪她：“你一个闺阁姑娘——”

“我要进宫选秀。”沈鸾拿起桌上一本账册翻了两页，又合上，“咱家的账经不起查。账做平了，二哥查的东西攥住了，咱家就倒不了。你信我一回。”

沈庭盯着她看了半晌。女儿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从前看账本皱眉头，现在看账本像看仇人。

“谁教你这些的？”

“我自己琢磨的。”沈鸾把账册放回原处，“还有，让二哥去江南查柳崇。礼部尚书柳崇，跟盐商勾连。证据分三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别递。”

沈庭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他这闺女从小在北境军营里野大，认路比认字准，可查账抓把柄不是骑马射箭。

“你跟我说实话。”沈庭按住账册，“你是不是在外头听了什么风声？”

“我做了个梦。”沈鸾说，“梦里咱家被抄了。爹死在流放路上，二哥被人暗算。您就当我神神叨叨，先把账做平了。”

沈庭看了她很久。

“账本我弄。”他翻开册子，抽出一张夹在里头的纸，“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让沈骁查柳崇，自己打算在宫里怎么接应他？”

“我在宫里找靠山。”

“谁？”

“还没定。”沈鸾把那张纸拿过来扫了一眼，上头记着军需采买旧账，“先选秀进去再说。进去之前，您把翠屏调到我屋里伺候。”

“翠屏是谁？”

“祖母新挑的丫头。”沈鸾把纸折好放进袖子，“我用着顺手。”

她没说的是，翠屏替柳云萝办事。这一世她要在进宫之前先把人攥在手里。

沈鸾走出书房时，沈骁正靠在廊柱底下擦刀。

“二哥。”

沈骁抬头。兄妹俩一个照面，沈骁先皱眉：“你眼圈怎么青的？没睡好？”

“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人砍了。”

沈骁把刀插回鞘里：“北狄那帮人还砍不着我。”

“不是北狄。”沈鸾走过去压低声音，“是崔望之的人。你去江南查盐税，查到柳崇头上就收手。崔望之跟柳崇一条线，你动柳崇他必动你。带足人手，住店别住官驿，吃饭别吃别人递来的东西。”

沈骁笑容收了：“你从哪儿知道崔望之——”

“梦里。”沈鸾拍他胳膊，“二哥，你信我一回。查到的证据抄三份，一份自己收着，一份送回京城给爹，一份藏个稳妥地方。你人回来比证据回来要紧。”

沈骁看了她半天，把刀带扣紧了紧：“行。我信你一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进宫之后别逞强。柳云萝那人我见过，嘴上抹蜜的主儿。你跟她打交道多长个心眼。”

沈鸾把刀带扣从他手里拿过来，替他扣好：“我心里有数。”

祖孙三代在正厅吃晚饭时，祖母又提起选秀。

“宫里眼杂。”祖母说，“衣裳太扎眼招人恨。”

“就照祖母说的办。”沈鸾夹了一筷子菜，“但秀女里头我要是灰扑扑的，陛下连我脸都记不住。头一回露面，我得让他记住沈家有人进了宫。”

祖母筷子搁在碗沿上。沈庭咳嗽一声，没吭气。

“我进宫不是去当摆设的。”沈鸾把碗里的饭吃干净，“祖母，您教我规矩我学。但怎么出头，我自己拿主意。”

祖母朝条案上看了一眼。条案上供着苏氏的牌位。

“行。”老太太说，“你娘当年进宫献艺，满殿的人都看直了眼。你像她。”

沈鸾手一顿。

“祖母。”她轻声问，“我娘当年进宫献艺，是谁让她去的？”

“宫里传的旨。”祖母说，“说是太后想听北地小调。你娘唱完回去就出了事，宫物丢了，赖你娘偷的。杖责赶出宫。”

“当年那件宫物，谁找着的？”

“太后宫里的人。”祖母叹气，“你娘到死都说是被人塞了赃。可咱家说不上话。”

沈鸾把碗放下，起身给祖母添汤。

“以后能说上话了。”她把汤碗推过去，“您等着看。”

当晚沈鸾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没睡。

她先想柳云萝的安神汤，再想崔明容的默许，最后想李尘染。李尘染知不知道柳云萝下毒，她前世到死没摸透。这一世她得让李尘染站在她这边。

“明天去教坊司问问。”她朝外间伺候的小丫头说，“有没有个叫云翘的舞女。有的话，想法子要过来。”

小丫头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鸾翻了个身。明天还得让翠屏去给柳云萝递个信，就说沈家姑娘对宫里的事好奇得紧，想跟德妃娘娘请教请教。

先把翠屏的底摸清。柳云萝那边急不急，看她回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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