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生死一引

“放！”

王魁的右手猛然挥下。

几十道火流星划破残阳的余晖，拖着浓浓的黑烟，带着刺耳的啸叫声，狠狠扎进了岩洞深处。

轰的一声，洞口堆放的引火干草被瞬间点燃。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像一头脱缰的野兽，顺着狭窄的洞道疯狂往里钻。

“金玉！”

雷大力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想往里冲，却被两支横过来的长枪死死抵住胸口。

洞内，张怀瑾正趴在最后一处炸点前。

高烧让他的意识像是在浆糊里搅动，眼前的石缝重叠闪烁，汗水混着灰土流进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咳咳……”

一股浓烟呛进肺里，张怀瑾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都像被锯子拉过一样疼。

空气中的氧气被火舌迅速抽干，硝烟和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

啪嗒。

一团燃烧的草料被风卷了进来，正落在距离火药桶不到三尺的地方。

火星飞溅。

其中一点火星，颤巍巍地落在了火药桶边缘的木缝里，冒起一缕细细的青烟。

“不好……”

张怀瑾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想伸手去扑灭那点火星，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指尖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抓出一道血痕。

洞外，王魁那志得意满的笑声再次传来。

“雷老头，看看这烟。”

王魁策马在洞口踱步，马蹄声清脆而残忍，“你那宝贝孙子，现在怕是已经熟透了。”

“你这畜生！”

雷老头双目通红，挥起劈山斧就想往前冲。

砰！

一名副将跨步上前，手中的长枪横向一扫，重重砸在雷老头的肋骨上。

老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挑翻在地，劈山斧当啷一声掉进乱石堆里。

“老东西，急什么？”

王魁冷笑着，目光看向后方。

四名士兵正吃力地抬着一张一人高的重型弩机，弩箭足有儿臂粗细，箭头在残阳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可是破岩弩。”

王魁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鸷，“一箭下去，这洞顶的岩层就会塌一半。本将今天要让雷金玉，连块全尸都留不下。”

洞内，热浪已经烧到了张怀瑾的眉睫。

他的头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皮肤被烤得生疼，意识开始涣散。

现代实验室的冷光灯，古代荒丘的漫天尘土，胤禛那双冰冷的眼睛……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炸开。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样式雷的基业刚开了一道口子，圆明园的万世根基还没扎下去。

“火镰……”

张怀瑾咬破舌尖，铁腥味让他的神智瞬间清醒了一瞬。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个特制的防水火镰，指甲盖都被翻开了，鲜血淋漓。

咔嚓。

火星微弱，瞬间被浓烟吞噬。

咔嚓！

又是一下，依旧没着。

洞外的重弩已经开始绞弦，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像催命的音符。

“雷金玉，去死吧！”王魁的咆哮声震得岩洞嗡嗡作响。

张怀瑾死死盯着眼前那根浸透了桐油的引信。

那是雷家三代传下来的秘法，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样式雷的基业……”

张怀瑾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是你这种杂碎能烧掉的！”

咔嚓——！

最后一根火镰猛地划过。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与浓烟的缝隙中，顽强地跳动了起来。

张怀瑾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火苗按在了引信头上。

嗤！

一道刺眼的火蛇瞬间腾起，顺着张怀瑾预留的曲折路径，像一条愤怒的赤龙，疯狂地钻入石缝深处。

“点着了……”

张怀瑾看着那道远去的火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滚烫的地面上。

“金玉！金玉你在哪儿！”

浓烟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撞开燃烧的木架，疯狂地冲了进来。

雷大力的衣服已经烧焦了大半，皮肤上全是水泡，他像头疯了的野猪，在火海里乱撞。

“这儿……”

张怀瑾想招手，发出的声音却细不可闻。

雷大力猛地转头，看见了倒在药桶边的张怀瑾。

“走！”

雷大力跨步上前，顾不得地上的火苗，单手拎起张怀瑾，像拎小鸡一样甩到背上。

“引信点着了……快跑……”张怀瑾在雷大力耳边嘟囔着。

“老子知道！老子带你出去！”

雷大力怒吼一声，双腿发力，踩着满地的火团向外狂奔。

洞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血流如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洞口近在咫尺。

王魁看见浓烟中冲出的黑影，脸色大变。

“还没死？放箭！给本将放箭！”

“谁敢！”

雷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重弩前。

“滚开！”

王魁彻底疯了，亲自动手推开雷老头。

此时，雷大力已经背着张怀瑾冲出了火海的边缘，两人身上都带着火苗，狼狈不堪。

雷老头和几名工匠拼死扑上去，用湿麻袋裹住两人，疯狂地往后拉。

“抓住了！抓住了！”

“快撤！”

张怀瑾趴在雷大力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视线却死死盯着洞内。

他在等。

等那个足以改变历史的瞬间。

王魁眼看两人脱险，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了操作重弩的士兵。

“一群废物！本将亲自来！”

他狞笑着扣动了重弩的扳机。

箭尖在夕阳下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蓝芒，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那是直奔雷大力后心而去的必杀一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座龙脖子山口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从地底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极为沉闷、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吼。

王魁的手猛地一抖。

那支重弩箭，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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