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破晓钉龙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张怀瑾的手指死死抠在“定盘星”巨石的裂缝深处，指甲盖被粗糙的石壁挤压得几乎翻转，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是一枚印。

方正、沉重，带着内务府特有的冷硬棱角。

“摸什么呢？”

陈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紧接着，一柄沉重的绣春刀鞘猛地压在张怀瑾的左肩。

“咔吧”一声，张怀瑾半个身子被压得一沉，膝盖重重撞在泥水里。

“雷金玉，老子问你话呢。”

陈虎蹲下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张怀瑾跟前，火把的红光在他眼底跳动，“这石头缝里，有金子？”

张怀瑾大口喘着粗气，高烧让他的视线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陈虎变成了三个，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现代实验室的蓝色点云图在脑海里疯狂闪烁，与眼前漆黑的乱石岗重叠、撕裂。

“石头……在动。”

张怀瑾声音沙哑，喉咙里像裹了沙子。

“动？”

陈虎冷笑一声，刀鞘又往下压了几分，“我看是你的脑袋在动。最后半个时辰，你要是钉不准这龙穴，老子先把你这颗脑袋钉在石头上。”

张怀瑾没接话。

他借着身体被压低的姿势，右手猛地一勾。

那枚冰冷的铜印被他顺势带出，直接滑进了宽大的袖口。

铜印很沉，坠得他手腕生疼。

“看……看这儿。”

张怀瑾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红泥，那是样式雷家族秘传的封样土。

他指尖颤抖，在那块巨石侧面飞快地画出几道扭曲的线条。

线条歪歪斜斜，看起来像符文，又像某种复杂的算式。

“这是什么鬼画符？”陈虎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那抹鲜红。

“镇石符。”

张怀瑾强撑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袖子里的铜印被他用手肘死死抵在肋下，“定盘星移位，地气不稳。不镇住这块石，引水必崩。”

陈虎盯着那红泥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张怀瑾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雷金玉，你最好别耍花招。”

陈虎收回刀鞘，朝地上啐了一口，“样式房的命都在你手里，玩砸了，谁也救不了你。”

张怀瑾没理他，转身走向雷大力。

“大师傅，您这脸色……”雷大力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

“拿锤子。”

张怀瑾低声吩咐，声音细不可闻，“还有那根带刻度的竹签。”

雷大力愣了一下。

竹签是张怀瑾连夜削出来的，上面用炭笔划着奇怪的横线，谁也看不懂。

“大师傅，这天还没亮透，现在钉？”

“等不了了。”

张怀瑾抬头看向东方。

天际线处，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正缓缓撕开夜幕。

那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张怀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剥离。

脑海里的现代数据流开始疯狂报错，那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警告。

【警告：宿主意识波动剧烈，数字模型同步率下降至40%……】

【警告：检测到地底压力异常，坐标点发生偏移……】

“闭嘴。”

张怀瑾在心里怒吼一声。

他推开雷大力，摇摇晃晃地走到定盘星巨石下三尺三寸的位置。

这里的泥土湿冷、粘稠，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但在张怀瑾的视界里，这里是所有蓝色线条的交汇点。

那是地下暗河最薄弱的脊梁。

“陈大人。”

张怀瑾猛地转头，看向陈虎，“你不是想看龙穴吗？”

陈虎按着刀柄走过来，眼神阴鸷，“怎么，找着了？”

“定盘星移位，不是为了镇水。”

张怀瑾指着脚下的泥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是为了掩盖这眼活穴！”

周围的兵丁和工匠都围了上来。

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张怀瑾一把夺过雷大力手中的重锤。

那柄铁锤足有十来斤重，张怀瑾此刻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却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蛮力，单手将铁锤举过头顶。

“雷金玉，你干什么！”陈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张怀瑾没说话。

他看准了那个点。

现代力学计算出的受力核心，与古代风水中的“龙吸水”坐标，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开！”

张怀瑾怒吼一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锤上。

“当——！”

重锤狠狠砸在竹签顶端。

那根带有现代刻度的竹签，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针扎进了牛油，瞬间没入泥土大半。

“嗡！”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由远及近，仿佛有一头被囚禁百年的巨龙正在苏醒。

“地动了？”

“快跑！山要塌了！”

兵丁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

陈虎也变了脸色，手里的绣春刀“锵”的一声出鞘。

唯独张怀瑾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根竹签。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定盘星巨石下方的泥土突然炸开，一股浑浊的水柱喷涌而出，足有三尺高。

但紧接着，那股浊水迅速变得清澈，水流顺着张怀瑾预先挖好的浅沟，咆哮着冲向远方的荒丘。

三十六根基准桩，在晨光中连成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水流精准地撞在第一根桩位上，折射，转向，再撞向第二根。

分毫不差。

“成了……”

雷大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那奔腾而去的活水，嚎啕大哭，“大师傅，咱们引出活水了！”

张怀瑾拄着重锤，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感觉到袖子里的那枚铜印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

内务府营造司。

这枚印出现在定盘星巨石的空腔里，绝不是巧合。

有人想让圆明园的根基从一开始就烂掉。

赵侍郎？

不，他还没那个胆子动内务府的印。

张怀瑾抬头看向紫禁城的方向，那里依旧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

“雷师傅，好手段。”

陈虎收刀入鞘，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怀瑾。

他虽然不懂什么流体力学，但他看得出，这引水的本事，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测绘已成。”

张怀瑾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陈虎，“陈大人，可以交差了吗？”

陈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奔腾的水流。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怜悯。

“交差？雷师傅，你怕是想得太简单了。”

陈虎转过头，看向山口的方向。

那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踏碎清晨的寂静。

尘土飞扬中，几条明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赵侍郎请来的‘风水大宗师’，已经到了。”

陈虎压低声音，在张怀瑾耳边阴恻恻地说道，“他说你这引水路，断了大清的龙脉。”

张怀瑾心里咯吱一下。

他猛地转头，只见山口处，一个身披八卦道袍的老者，正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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