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百丈红线定生死

“水呢？”

陈虎的声音像从冰窖里钻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

“锵！”

钢刀出鞘，寒芒在阴沉的荒丘上一闪而过。冰冷的刀锋死死抵住张怀瑾的咽喉，只要再往前送半分，就能割断他的气管。

“雷金玉，你耍我？”陈虎眼珠子瞪得滚圆，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百丈外的竹管口，依旧干巴巴的，连个水星子都没见着。

“龙脉拒水……这是龙脉拒水啊！”

一名老工匠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老泪纵横地哀嚎起来，“大师傅，停手吧！这荒丘是四爷的封地，咱们这是惊扰了地下的真龙，水神爷不给路啊！”

“闭嘴！”雷大力怒吼一声，却被两名亲兵用长枪死死压住肩膀。

工匠们纷纷跪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迷信的阴云比头顶的乌云更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怀瑾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他能感觉到喉咙处传来的刺痛，那是皮肤被割破的触感。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竹管的第三个接口处。

那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渗水，水迹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出来的。

“水没丢。”

张怀瑾盯着陈虎，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是管子被人动了手脚。”

“老子不管什么手脚！”陈虎猛地加力，刀锋压入肉里，“四爷的耐心没了。半个时辰，水要是再不过管，老子先斩了雷大力祭旗，再把你这颗脑袋挂在竹竿上！”

“轰隆——”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狂风骤起，荒丘上的枯草被吹得贴在了地面上。样式房好不容易拉起来的百丈红线，在风中剧烈抖动，像是一根被拨乱的琴弦，根本无法固定测量基准。

张怀瑾肺部一阵灼烧，那是极度疲劳后的生理反应。他推开陈虎的刀锋，踉跄着走向竹管。

“大力，拿斧子来！”

“大师傅，您要干什么？”雷大力挣扎着喊道。

“劈管！”

张怀瑾接过斧子，对准第三个接口处，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竹节裂开，一股被浸泡得发黑的残水喷了出来。紧接着，一大团被塞得死死的、已经吸饱了水的干燥芦苇花，从竹管里滚落出来。

工匠们愣住了。

“这是……马奎那畜生干的！”雷大力眼珠子瞬间红了。

芦苇花极度吸水，且遇水膨胀。马奎临走前，竟然在竹管深处塞了这东西。水灌进去，全被芦苇花吸干堵死，难怪百丈外滴水不见。

“陈头领，看清楚了？”张怀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这不是龙脉拒水，是人心不足。”

陈虎冷哼一声，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阴鸷：“还有两刻钟。风这么大，你那红线抖得跟筛糠一样，怎么定高程？”

风越来越大，拉设的红线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度。没有基准线，所有的测绘数据都是废纸。

张怀瑾看着那根狂舞的红线，脑海中飞速掠过现代物理实验课的画面。

“去，把所有的陶罐都装满水！”

张怀瑾指着工棚里的水罐，大声下令，“每隔十丈，在红线下悬挂一个水罐！快！”

“挂水罐？那不是更沉了吗？”老工匠不解。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

张怀瑾亲自上手，将一根细绳系在红线上，下端吊起沉重的水罐。

奇迹发生了。

随着几十个水罐依次挂起，原本在风中狂抖的红线，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重力垂直向下，与风力的横向推力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红线虽然还在微颤，但基准位却死死定在了原处。

“这……这是什么法子？”陈虎看呆了。

“配重平衡。”

张怀瑾没时间解释。他抹掉眼角的雨水，一把抓起毛竹管，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点火把！”

“样式房的爷们儿，都给我站起来！”

张怀瑾的声音在荒野中炸响，“三十六根基准桩，今晚钉不完，谁也别想睡！”

“是！”

雷大力第一个跳起来，火把瞬间连成了一条火龙。

漆黑的荒野中，张怀瑾手持竹管，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他每走一步，脑海中的现代点云图就与眼前的地势进行一次重合。

“左移三寸，钉桩！”

“高程加两分，再钉！”

木桩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虎的心尖上。

张怀瑾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刺得眼睛生疼。他全凭着一股子近乎疯狂的意志在支撑。在现代实验室，他面对的是冰冷的屏幕；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几十条人命，是样式雷百年的基业。

凌晨时分，最后一根木桩在后山乱石岗前稳稳落下。

百丈红线，三十六根基准桩，在火把的映照下，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引水曲线。

陈虎站在最后一根桩子旁，看着那个浑身泥泞、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种疯狂的专业劲头，他只在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身上见过。

“雷金玉，你是个疯子。”陈虎低声骂了一句，却挥了挥手，示意亲兵收起长枪。

张怀瑾没理会他，他走到最后一块作为基准的巨大花岗岩前，准备进行最后的校对。

这是现代点云图中标注的“定盘星”，只要这里没错，整个引水工程就万无一失。

他蹲下身，将竹管靠在岩石上，手指习惯性地在石面上敲了敲。

“咚。”

张怀瑾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因为疲劳产生的幻觉。

在现代实验室的数字模型里，这块花岗岩理应是实心的，是支撑整个后山坡度的核心基石。

可刚才那一声回响……

张怀瑾屏住呼吸，再次屈起手指，用力一叩。

“咚——咚——”

声音空洞、沉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韵。

这块理应是实心的万斤巨石，内部竟然是空的。

张怀瑾猛地抬头看向现代点云图的虚影，现实的地势与模型之间，赫然出现了三寸的离奇偏差。

这三寸偏差，不是测出来的，而是这块石头……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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