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指缝红泥定死罪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被暴雨洗刷过的荒丘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泥土腥气。

胤禛的背影没入远处的晨雾中，但陈虎和一众亲兵并未撤去。

寒光凛冽的钢刀，依旧围着样式房的工棚。

“完了……全完了！”

工匠群里，马奎突然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雷金玉，你这是要把咱们雷家往火坑里推啊！那是镇龙钉，是镇龙钉啊！”

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工匠们，被这一声喊得脸色惨白。

“动了龙脉，那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马奎猛地站起身，指着张怀瑾的鼻子，声音尖利，“四爷说了，十二个时辰后水不入园就要拿人。可这龙脉被封，谁能引得来水？大家伙儿，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趁乱跑吧！”

“跑？”

一个年轻工匠声音发颤，“四周全是官兵，往哪儿跑？”

“陈头领也是人，总有打盹的时候！”

马奎眼神闪烁，拼命煽动着，“咱们这么多人，冲出去几个算几个，总比在这儿被活活钉死强！”

工匠们开始骚动，几个胆小的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斧凿，眼神四处乱瞟。

陈虎按着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在等。

等这群泥腿子哗变，他就有理由把雷金玉当场格杀。

“都给我闭嘴！”

雷大力握着铁锹，挡在张怀瑾身前，怒视马奎，“马奎，你安的什么心？这时候逃命，那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谋反也比等死强！”

马奎眼珠子一转，突然弯腰去抓地上的土筐，“我……我去搬土，把这晦气坑填了！”

他动作极快，抓起土筐就往亲兵的防线冲去。

那方向，正是陈虎的刀口。

只要他被撞死，这几十个工匠的火药桶瞬间就会被点燃。

“站住。”

张怀瑾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推开雷大力，一步步走向马奎。

鼻腔里的血还没止住，顺着嘴角滴在泥泞里，触目惊心。

“雷金玉，你别拦着我求生！”

马奎低着头，故意侧过身子，想从张怀瑾身边撞过去。

“求生？”

张怀瑾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了马奎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力气却大得惊人，指尖像是铁钳一样掐进了马奎的肉里。

“啊！松手！”

马奎惊叫一声，挣扎间，手中的土筐翻倒在地。

张怀瑾没理会他的惨叫，而是盯着他的指甲缝，冷声问道：“马奎，雷家样式房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马奎脸色一僵，眼神开始躲闪：“我……我哪儿记得那么多！”

“样式雷，规矩立在尺子上，命悬在准头上。”

张怀瑾猛地发力，将马奎整个人强行按在了刚出土的那枚镇龙钉旁。

“大力，把火把拿近点！”

雷大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举着火把凑了上来。

火光映照下，马奎的脸色惨白如纸。

“大家看好了。”

张怀瑾掰开马奎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缝里，赫然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泥垢。

在那灰黑色的荒丘黄土中，这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雷大力凑近看了一眼，疑惑道，“红土？”

“这不是红土。”

张怀瑾盯着马奎，一字一顿，“这是朱砂、香油配上糯米浆调出来的‘红泥’。雷家秘传，专门用来封印镇龙钉的辅料。除了样式房的核心匠人，没人知道这配方。”

周围的工匠们顿时炸了锅。

“红泥？那不是只有大师傅才有的东西吗？”

“马奎，你指甲缝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马奎浑身抖如筛糠，拼命想把手缩回去：“我……我刚才搬筐的时候沾上的！这地底下到处都是！”

“地底下？”

张怀瑾冷笑，指着那枚漆黑的镇龙钉，“这钉子在地下埋了至少半年，外层的红泥早就干透碳化了。你指甲缝里的这些，分明是刚调好没多久，还没完全干透的生泥！”

马奎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砸坏水准仪是赵侍郎的狗，埋下这绝户钉，你是要雷家断子绝孙！”

张怀瑾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陈虎，“陈头领，这内贼，您是带回去审，还是我按雷家的家法办了？”

陈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快要断气的雷金玉，竟然能在这种时候抓到这么致命的细节。

“带走！”

陈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亲兵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马奎架了起来。

“饶命！主子饶命啊！”

马奎疯狂地挣扎着，在被拖出工棚的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万状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个方向，只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张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视线偏移。

他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羞愧的工匠。

“还有十二个时辰。”

张怀瑾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信我的，拿起家伙跟我干。不信我的，现在就去陈头领那儿领一刀。”

工棚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雷大力第一个跪了下去。

“大师傅，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大师傅，咱们干！”

“对，引不出水，咱们一起抵命！”

几十个工匠纷纷跪倒，样式房的人心，在这一刻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张怀瑾闭上眼，脑海中的现代数据流再次平稳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马奎背后的线，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半个时辰后，雨完全停了。

张怀瑾在雷大力的搀扶下，一步一停地走向后山那口枯井。

陈虎的人守在百步之外，并未跟过来。

现代实验室的感应再次出现。

【警告：检测到高能文物残件，坐标锁定……】

张怀瑾怀里的残石开始剧烈发烫，那种灼烧感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肤。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枯井里没有水，只有堆积的乱石和枯枝。

但在那长满青苔的井壁上，张怀瑾看到了一个让他通体生寒的东西。

一个与镇龙钉上一模一样的雷家秘记。

但这个秘记的颜色，却是鲜红色的，像是刚用鲜血刷上去一般，在昏暗的井口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张怀瑾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抹红色的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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